和龍靈樓(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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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撓了撓臉,道:“只是想确定一件事。免得還錯恩情。”畢竟還是我的終身大事。
宋雲樞斂眉,想了很久,才道:“沒有。我家君上從入虛無之境一直在硯水臺,沒出來過。”
真的是我多想了。那個聲音,那縷幽香,輕緩的動作和呢喃,不過是燒糊塗了的妄想。我扯了扯嘴角:“那挺好。”
硯水臺。這熟悉的名字。我想起冰川之下那個幻影說的話,繼而一愣:“若淮在那兒乾什麽?”
宋雲樞平靜道:“捉妖。有一只境妖是太微垣要的,君上去那兒捉。”
我點了點頭示意理解,沒再說話。頭頂微風拂過竹葉,嘩啦啦的沙響。
宋雲樞扯出一絲不及眼底的笑:“那就祝你和吾樂天長地久,白頭偕老罷。”
一直到宋雲樞離開了,我才恍惚回神,想起忘記打聽一件很重要的事,便是鎮空玺的去向。這東西是在宋雲樞那兒還是在若淮那兒暫拿不準,但至少他們現在都不會立馬離開。我按了按肩頭的傷,歸功于吾樂那龐大仙澤的療養,已好的差不多了,不至于打一打架就會裂開的程度。
宋雲樞既能入這境,大抵,這境的法門被找到了。我們可以出去了。
我收斂了滿心思緒,試了試我的魔力,仍然沒回來。想了片刻,還是決定優先解決一下我和吾樂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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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來時,我已做好了吾樂會很生氣的打算,畢竟前腳我答應他了後腳我就來毀約了,是個正常的人他都不會太高興,但我沒想到吾樂他這個青年,對這樁婚事看的那樣重,會怒成那樣。
我看着那根裂開的柱子,默默将嘴裏的茶咽了,心虛道:“哎,樂啊,我确實沒認出來你,這事,是我的問題。除了這個事,你再好好想想其他的,說不定你想讓我幫忙的,有比這更緊急更重要的。”
吾樂立在一盆景觀的楓樹旁,因是春季,楓葉脆嫩,襯得他那身紅袍血似的豔麗,他垂着眸,低聲道:“更緊急,更重要的。”
他側頭看我,眼裏一片漆黑:“你覺得,我還有什麽更緊急,更重要的事呢。”
我還沒說話,他已近了我的身,面容落入日光,透出蒼白:“禾清影,三百多年前你說,我不是你喜歡的那個類型,現在我是了,為什麽不可以?”
我委婉道:“你,哎,感情的事說來很玄妙,你別——”
吾樂欺身壓了上來,我本能往後一靠,抵在了椅背上,他手指捏住了我的下颚,眉眼似冰:“我不管,你既答應了我,就不能随意毀諾。”
我心情複雜的看着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吾樂,你确定要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嗎。”我沖他笑了下,“手拿開,滾下去。”
吾樂眸光閃了一下,壓在我身上的身子直起來了些,繼而又壓了回來,他道:“我偏不。”
我嘆了口氣。吾樂涼薄的聲音響起:“你能怎麽辦呢,你沒有修為,我就算把你綁回去,你也——”
我屈腿一腳将他踹開了。
吾樂往後退了兩步,站的穩穩當當。我放下腿,捂了捂被扯到的傷口,慢慢坐直了:“我脾氣沒那麽好。有些傳聞要信的。”
吾樂似有些不可置信,将衣袍理了理,發出一聲低笑:“是嗎,那你敢殺了我嗎?”
他朝前一步:“只要我活在這世上一天,我就會一直纏着你。”他目光悲涼下去,“是你,先來招惹我的,你若對我無意,你何必對我那麽好,你,護着我,安慰我,在鳳鳴山,我們只有彼此——”
“行了。”我有些不耐的打斷了他,意識到我這語氣實在惡劣,放緩了些,“鳳鳴山,我護着你,你應該知道是什麽原因。”我頓了頓,有些無奈,“至于你說的我對你很好,有沒有可能,在我心裏那其實算不上多好,只是我敬業又慈悲呢。”
我心情很無奈,我不知道做一個良善的魔這麽難,難道魔必須是要兇狠殘暴的。稍微溫和一點,就讓人覺得這魔大概是對我有意思不然怎麽這麽溫柔這種想法。
吾樂吸了口氣,慢慢擡頭看我,聲音啞了些:“不論你怎麽說,結局築成了。是你造下的孽,後果你就要擔着。我這人,想要一塊玉,哪怕會讓那玉碎了,我也要拿到手。”
我心裏起了一絲火氣,但見着他那滿臉的淚痕,又瞬間熄滅了。他這話說的決絕,但明顯心裏沒有那麽痛快。
吾樂他畢竟那樣救過我,還拿自己的血做藥引,用仙澤替我養傷,這真是很重的恩了。而我怎麽報恩報成這樣了?
我揉了揉眉心,看着他那副梨花帶雨的神色,嘆了口氣:“你別,唉,我的錯,你別哭了。”
吾樂望着我沒說話,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我心頭軟了下,只得從椅子上站起來,從袖裏掏出手帕遞到他面前,五味雜陳,一個很驕傲強勢的人落淚就更讓人憐惜了:“這事我們都再想想成不,你于我有恩,我只是不想你在這條注定沒有結果的路上受太多苦。”
吾樂執拗看着我:“為什麽沒有結果?”
我五味雜陳:“感情這事,很玄妙啊。有的人他注定是生不出那種玄妙的——”
吾樂拿走了我手上的手帕,道:“清影,你說我們都再想想,好。那你也別說得這樣絕對。”
他俯身,輕輕抱住了我。我本想推開,但想到之前他照顧我時應該總這樣摟着我喂藥,怕不知道被他抱過多少次了,且他現在一看神智就很亂,拒絕他又不知道要被他做出什麽動靜來氣到。遂我止住了動作。
他頭埋在我肩頭,聲音輕了些:“再試試,好嗎,萬一我們能生出那種玄妙的感情呢。這世上除了一見鐘情還有日久生情這個選項啊,你不要這麽狠心推開我。”
我心生無奈。
吾樂哽咽了聲:“我這一生,只想這樣強求一件事。清影,給我個機會。”
他滾燙的眼淚沿着我肩頭濡濕了衣衫,粘着人燙,我那慈悲的心腸又作祟了。常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那他這湧泉之恩我應當拿命來報,遑論是他只是想要個和我相處出玄妙感情的機會呢。
我嘆了口氣:“如果相處不出,那——”
吾樂悶悶打斷了我:“你努力一下。”
我嘴角抽了抽。拒絕的話在口中,擡眼對上竹林裏一雙沉靜的眸。
那雙眸實在過分好看,眼角內垂眼尾微挑,如秋水澄流,含着春色卻一貫不顯多情。
他站在那方青翠的竹林裏,素白的一身衣袍,墨發連同衣角在翠林中翻飛,在斑駁的影中,不染纖塵,仙氣淩然。
我們距離的太遠,我愣了愣,推開了吾樂,往那邊走了兩步。那道人影神色冰涼的屈指捏訣,晶藍色星屑一閃而過,那裏已空空如也。
若淮?我不知道我心頭突然猛烈一顫是因為什麽。本能走了兩步之後,我才緩過來,若淮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又為什麽,那副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