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戈葑原(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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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刨了兩口飯,看着樹下堆着的竹椅板凳,好似整個青冥只剩一心一意守樹的禾老頭一如既往的歲月安好。道:“他們都要搬出青冥了,你做這麽多東西賣給誰?”
禾老頭挽着袖子夾菜:“賣給執禮那個老魔頭,他在準備他第四個孫子的滿月禮呢。”
我吃了一驚,在這樣艱苦的環境裏,沒想到我這位人中龍鳳魔中霸王的刀哥,他仍然很能享受天倫之樂,便道:“他又生了一個,能養得起嗎?”
禾老頭平靜吃着飯:“養不起。前面那兩個去年餓死了。”
我一怔。聽到他繼續道:“他帶着大的那個随蘭霆出戰了。你沒看見嗎?”
我回憶起葑原上空無盡的黑潮白霧的燼氣,慢慢道:“大的也才一百多歲罷。就帶去戰場。”
禾老頭将碗裏的飯一顆不剩刨進嘴裏:“不帶走怎麽辦呢,青冥沒東西可吃了。”
我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縱然魔族舉兵侵犯了別族,打破了五族之間千年的和平,但我其實一直很能理解魔族。畢竟這麽個鬼地方,較其他四族,要住起來真的很不容易。
想到擇星尊者在這樣的境地之下,竟都沒有先做出攻占地盤的行為,而是在青冥裏等我,想着我能拿回鎮空玺,實在是對我一如既往盲目的信任。
禾老頭在我出神的間隙,乾淨利落撂了碗筷:“後吃完的洗碗。”
牽一陣從設下至布好,不眠不休整整用了十日。
這真是我設過最龐大最精細的一個陣了。花了很多魔力來合,而我魔心不存,修為也損了些,要不是禾老頭、執禮尊者以及懲戒尊者的幫忙,我恐怕會力竭倒在第七天。
鎮空玺這東西我一直不知道它到底是個什麽,只是确有一種如它名字所言,鎮鎖空間的能力,就似虛無之境這個狀态不定的境竟能一直飄在紫紡山裏便是它的功勞。
而今,我要用它來定住青冥這方導致糧食作物保質時間流速變快的煞氣。
十日的清晨,瓢潑大雨傾河而下。魔神她大抵是不願我做這種事的,瘋狂的打雷下雨吹風。雖浮在半空,但和在河裏沒區別。我屈指,在水簾似的雨幕裏引天雷劈開練成一團藍水球的鎮空玺。
雷電相擊中,灼目的白光映的青冥亮如長晝。鎮空玺化作燎天的藍火,驟然四散,流星似的飛落。
藍火撕破昏沉的天幕,我專心致志結印時,聽到了說話的兩道聲音,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老少。只是一道略脆些,一道略潤些。
脆的那道說:“這裏太沉悶,我們去外面看看罷。”
潤的那道說:“你只是想去看看自己造出來的世界。”
脆的那聲坦然道:“好吧,我是想。你不想嗎?”
潤的那聲沒說話。
脆的又道:“可我想看看你長什麽樣。這裏太黑了些。”
潤的那道不解風情道:“我們沒有形體。”
脆的又說:“出去就有了。”
潤的那道想必是被說服了,但他沒有出聲答應,只是在沉默。
脆的那道便開心道:“好,那我們一起出去。”它滿不在乎道,“你這樣愛乾淨整潔,就不去
潤的那聲輕輕道:“好。”
風雨裏,我認為我日夜兼程擺陣終于把自己腦子擺壞了。現在都出現幻聽了。且是個很煞有其事的幻聽。自我懷疑之中,我看見禾老頭執着把青傘浮在玄樹周邊,周身衣服被風雨撕扯的亂七八糟,他皺着眉看着我,隔着雨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結下鎖印,另只手擡住抹了抹眼睛,落了一手血紅。煉陣和設陣都要耗費很大的精力,為了融合,還要耗費些魔力,但那些魔力同布陣相比,實在只能算是九牛一毛。遑論要設的這陣遍布的是囊括榆山昆侖山脈八千裏,橫過黑荊林十萬丈的青冥。他這是在提醒我不要硬抗。可現下這個境地,我只能硬抗。
那一下硬抗,讓我當天落成陣後立馬就失去意識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醒過來。
一醒來,阿魄在我身邊神色嚴重的說魔族和青丘的戰事不但沒停止,還在鬼族的加入變的更慘烈的時候,只想永遠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