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靈墟(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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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我有些累了,将頭搭在他肩頭,聽見了他胸腔裏沉緩的心跳聲,才清醒了些。
我有些顫的伸手抵住他心口,還未去探那是真是假時,一只手抵在我肩頭,将我推開了。
在分開的間隙,我依着燭火看清了那雙黝黑沉靜的桃花眼。
那一瞬間,我眼前又不受控制湧起了大霧。模糊了視線,溫熱的水澤随着我不穩的聲線一并落了下去:“若淮,你,你沒事……這太好了……我……”
他有些不适的側了側頭,略伸手,将我又推開了些,想要起身離開。
我握住了他的手。他醒了,我的祈求竟真的有用的。我好似又活過來了。我的聲音因為劇烈的情緒轉變以至有些不真實的顫抖:“若淮,別再推開我。”
他略屈指,要收回手。我握住了,聲音不由自主帶上了哽咽:“若淮,天要亮了,我的時間不多。你聽我,說些話好嗎,聽完,你要是還想讓我走,我立馬滾,餘生我再不在你眼前出現。”我低聲請求,“我說到做到。你了解我的。”
若淮微微一怔。
我平了平有些紊亂的呼吸,回憶着那些在宋雲樞那裏聽來的話,有些無奈扯了扯嘴角:“你送我的星星,和雲扣,我從未把它給過任何人,我也從不覺得那是什麽戰利品,我不知言卿是怎麽拿到的,但在我記憶裏它們從未遺失過。”
若淮眸光顫了一下,慢慢轉過來看我。
我握住了他的手,聲音有些酸澀:“我把它們帶回了青冥,現在還好好放在那裏。我怕來不及,沒有趕回去拿,不能拿給你看,但你要信我,我一直留着它們,很妥帖的放着。”
若淮那雙眼一如既往的沉靜凝着我。似不信。我這樣一個劣跡斑斑滿口玩笑話的人,他不信才是應該的。
我閉了閉眼,繼續道:“渺滄荒川之後,你去青冥給我留的信,我也沒有收到。我不知道你曾來找過我。還有我和蘇木荇,我和他根本沒有什麽所謂的婚嫁之約,我不喜歡他,他也對我無意,說那些話只是出于玩笑。幽安淵現世我去救他,起因是擇星尊者想要拿礦石。”
我看着他,有些苦澀的笑了:“而我獨身入淵護他,你知道是為什麽的,言卿我尚可劃魔心救她,遑論是同我交好的蘇木荇呢?”
那盞燭火混着窗外的雨聲輕晃,我輕聲道:“而他和你說的那些話,也不過是想在你面前給我掙點面子罷了。我們之間,從不存在什麽不清楚的感情。”
我握緊了他的手,貼在了心口,凝着他:“我在渺滄荒川,從始至終,只那樣喜歡過一個人。喜歡到現在,從來不曾忘卻。”
若淮靠在玉階上,墨發濕透還凝着水珠,那方玉顏一貫沉靜,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我想起在硯水臺發生的事,低聲:“不論是在哪裏,我對你說的還人情,無非都是我想在你面前留點可悲的尊嚴罷了。我還沒有無下限到那種程度,會用自己——”
若淮錯開視線垂下了眸,似不願聽這一段。
我深吸了口氣閉了嘴,扯了扯嘴角:“我喜歡你,喜歡到無法割舍,所以那時我明知你可能是因為心魔在身還不推開你,是推不開,也是不想推開。我想和你肌膚相親,骨肉相貼,做親密的事。這才是原因。若淮,我是個輕佻浮薄不着調的人,我知道我說過很多讓人誤會的玩笑話,也做過很多讓人誤會的事,事到如今,我追悔莫及。上天也已讓我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我看着他那雙眼,那雙黝黑如深潭的眼,猜不透他在想什麽,只能低聲道:“我還來得及嗎,若淮。你的心裏,還有我的位置嗎,哪怕只有一小塊小小的一塊就行。”
屋裏極靜谧,能聽見燭火刺啦燈芯爆開的聲響。屋外岚雨淅瀝,若淮沉默了很久,才看向屋外,神色一貫沉靜:“這樣大的雨。你不該來的。”
他這樣沉靜的調子。我握着他的手驟然緊了緊,反應過來忙松開了些,有些不自在的笑了下:“若淮,你這樣說,是我來不及了嗎。”
下一刻,若淮擡手将我鬓邊淩亂的發挽在了耳後,眼底有些悲傷的潮澤,輕聲:“明天來,後天來,不論是哪一天來,在我這裏,清影都來得及。”
我心頭猛的被狠狠捏了一下。眼淚又止不住的滾了下來,我有些無措的擡手去抹,顫聲:“若淮,你不要這麽快原諒我啊——”你受了那樣多的委屈,你可以推開我,可以讓我多吃點苦頭的。
可若淮他只是伸手,托我的頭按在了他肩頭,寒梅的冷香萦繞,溫柔的将我擁入了懷裏,嘆息道:“怎麽舍得。”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頭那酸軟成一片的潮澤,讓其從眼裏源源不斷落了下來。我伸手緊緊回抱住了他,将臉埋在他肩頭,終于悶悶哽咽出聲:“……若淮,我何德何能。”
若淮伸手,撫着我的背,輕緩的在順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呼吸,聲音輕的好似呢喃:“清影。我等到你了。”
我扯了扯嘴角,抱着他再也說不出什麽話了,只想抱緊一點,更緊了一點,緊的彼此都不再有縫隙,不再有離別。
我感覺着這具身軀之下沉緩跳動的心跳和體溫。知道了我的答案。這個人,我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無論要面對什麽,無論是因為什麽,我都要和他在一起。我要待他很好很好。
今夜流了太多的眼淚,可命運已然是憐愛我的,它聽到了我的祈求将若淮還給了我,那其餘的都可以抛在身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