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靈墟(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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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靈墟(二)
從小到大我都不是很喜歡下雨天。青冥不怎麽下雨,偶爾下過都是狂暴的好似要把土地和人砸死的姿态。長大了外出青冥,不論是眠眠的細雨還是雷霆的暴雨,我都覺得不好,天地被雨絲相連,混沌一片,便顯得人在裏面太過渺小。
可今夜的雨,在封月山的雨,下的很好聽。屋裏只有那盞搖晃的燭火,乾燥潔淨,屋外是漸漸小下去的岚岚山雨。我确也感覺到了自我的渺小,也在這渺小中感到了安心。
我們總是渴望太過龐大的東西,譬如永恒無瑕的愛和确定明媚的答案,在這漫漫長路之中心無雜念旁若無物的前行,卻忘記抓住當下的每一個渺小但安心的瞬間。
月白帷幔旁放着一方長椅。我站在椅邊拿着帕子将若淮那頭如緞的長發細細擦了,看着落在沉香木門上的影子,有些壞心的去揉亂他的發:“沒事愛沉在水底屏息這是個壞習慣。”
若淮安然坐在燈下,任由我對他那頭長發進行摧殘,伸手似想接過我手裏的軟帕:“會很安靜。”
我躲開了他的手,攏着他那頭發愛不釋手摩挲了片刻,想起方才那些丢臉的場景,唔了一聲,沒臉說話。
若淮終于抓住了我流竄作惡的手腕,從我手裏拿過了軟帕,将我拉到了身側坐下,自己慢條斯理拿手掌壓了壓被我揉亂的發,道:“我給清影擦。”
我依言挨着他坐下,凝着他在燈下似出水芙蓉玉白的臉龐,輕聲:“那怎麽好意思。神君親自動手。”
若淮唇邊有了一絲無奈。動作很輕的覆在了我頭頂。他在認真做事時,格外專注,靜水流深似的幽靜。
我看了許久才依依不舍眨了眨酸澀的眼,低聲道:“若淮,你不要騙我,天河動蕩,沒了鎮空玺你還能醒來,我不是很信這是天道憐愛了我。”
若淮專心致志在擦發,擡手間寬袖因為過大露出一截脂玉的小臂,緊實修長的線條分明,和他這副幽蘭似的氣質實在相差很大,他道:“還沒去補最後一次,它就長好了。這件事,是有些奇怪。”
他将那方帕子疊的整整齊齊,放在了一側:“還沒查出緣由。”
難道,上蒼真的開始憐愛我了?我支着腮看他,輕聲道:“如果我沒來,你也決定要睡一段時間,是不是?”
只差最後一次。他就會如宋雲樞所言,神靈歸于星空,消散或者再不醒來。前面那兩個多月,他大抵耗費了不少仙力,不然不至于連我入了殿,近了他身都沒發覺。
沉入水底屏息凝氣時,全身上下一絲仙力都探不出。能解釋的,無非是他需要休養,全部斂入仙府裏去将養神識了。
若淮并膝坐在椅邊,伸手在挽我過長的袖口,長睫低垂有條不紊,道:“只是想靜一段時間。”
我扯了扯嘴角,故意道:“是什麽,讓神君的心一點不靜呢。”
若淮将那袖子理的十分規整,側眸瞥了我一眼。赤裸裸寫着明知故問四字。
我擡起左手看了看他挽起來的袖子,看着他微皺的烏眉,又故意道:“這邊這只,沒有那邊的挽的好。”
若淮轉過了身,淡淡道:“不是說忙。衣服烘乾了,雨也小了,換了回去罷。”
他這副不高興要趕人的模樣。我不由自主莞爾了下,按住了他要轉過去的肩膀。若淮壓着眉頭看我,一頭如鴉的墨發似亮綢,那雙桃花眼在燭火裏光華流轉,如幽潭的星輝,分外耀目。
我喉嚨裏一句若淮也會生氣嗎的調笑哽住,被他這副模樣看愣了會兒,未了莫名其妙憋出一句:“若淮,我其實會看手相,你要不要看看。”
若淮桃花眼微微一挑。他明顯是懷疑我這個不學無術的魔會什麽道法看相。
我起了興致,在他一側挨着同他肩并肩坐了下去,興致勃勃去拿他撐在膝頭的左手:“免費的,不收你錢。”
若淮眼裏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繼而順着我在我眼前攤開了一直微微蜷在膝頭的手掌。
燭火之中,這只手骨節分明蓄力其中,是只十分适合執劍的手,白皙清冷,皓玉凝霜。
掌心紋路深邃而綿長。我依着燭火在賞若淮這只素白清瘦的手,若淮側着眸在看我:“可看出什麽了?”
我回神,高深莫測嗯了一聲,贊賞颔首道:“觀君此手,骨相清奇,紋路分明,宛如玉琢。實在是副很了不得的命數。”
若淮唇畔有了一絲淺淺的笑意,面上仍然沉靜:“噢?”
我指尖落在他手心橫過的一條紋路:“掌紋深正,金花印拜相紋,事業通達,前程坦蕩,位極人臣貴不可言吶。”
若淮靜靜聽我胡扯,略颔首:“聽着我是個很大的官。”
何止是很大的官。這天上地下,從星辰裏修成的神,掌四時之秩序,星寰輪轉,沒誰能比他更擔得上天潢貴胄這四字了。可他卻一直持着孑然無物的性子,清簡的過分。
我側眸看他,誠懇點頭:“可見我确實有兩把刷子,算得很準罷。”
若淮眼裏帶着莞爾的笑靜靜注視着我,沒說話。
他這副樣貌又這樣安靜的看着我笑,真是讓人有些把控不住了。我咳了一下,把視線拉回來,繼續去看他的手,道:“生命線圓潤綿長,身安體健,壽祿雙全,無災無厄。”
若淮看着我指尖順着他掌紋往下,劃到了手腕,笑意更深:“
他側眸看我,輕聲:“我的姻緣線,是怎樣的呢。”
我皺起眉,托腮嘶了一聲:“這可不好說了。”
若淮攤着手注視着我,唇畔笑意璨然:“嗯?還有清影不好說的嗎。”
“倒也沒有那麽難說。”我艱難的在他這笑容裏把控住自己蕩漾的心神,屈指撫着他橫過手掌的那條紋路,“神君這方手相是難得一見貴氣內斂,紋路天成的上上相,只是确有美中不足,便是這姻緣,略有坎坷。”
我故意停頓不語,去看若淮。
若淮上道颔首,含笑注視我:“還請解惑。”
我伸手去撫他的掌紋,道:“情紋迂回帶折,似有天劫攔路,情深不壽,緣淺易挫。非福薄,只因命格太尊,凡情難配吶。”
若淮凝眉思索了片刻,未了松開了,坦然道:“我本也配的不是凡情。”
神和魔當然算不得凡情。
意識到若淮這是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我心神又止不住蕩漾了下,咳了一下忙收斂了回來,雙手去握他的手,對他凝重道:“若淮,現在我要摸一下你的手掌寬厚,來看你這姻緣的結果,可不是占你便宜。”
若淮眼裏笑意一閃而過,面上依然沉靜:“好。清影不會占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