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雨桐鄉(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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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雨桐鄉(二)
那天後,我在梧桐鄉住了下來。一方面是鳳凰一族涅槃這情況簡直算得上是死而複生的奇跡,我要花些時間來摸清這奇跡為什麽會産生,進而要把這奇跡理順了換個方式運用在青冥和若淮身上,需要些資料,而這奇跡的資料只有他們鳳凰一族獨家持有且不外借,我離開不了。
另一方面是吾樂委實傷的不算輕,且總是尋死覓活不遵醫囑,一般這類通過傷害自己來達到讓別人也受到傷害的招數,只對愛他的人管用。可知鳶夫人是最愛他的那個,這招便狠狠拿捏了她。遂她必不可能讓我痛痛快快的去看資料學東西,每日都要尋我去看四五次吾樂。這就拉低了我看東西的效率,且可知在吾樂傷好之前,鳶夫人不會那麽容易讓我離開。
為了節省時間,我只能每天把書案搬到吾樂寝殿,埋頭苦心鑽研看東西,間或幫一下醫師侍女給吾樂灌藥。
這樣過了一個多月,吾樂終于能下地走走了。只是三個多月過去,他肩頭玉衡的傷一直好的很慢,若不是醫仙們天靈地寶不要錢的往他身上招呼,只怕還是個流血的窟窿。
我未曾見過若淮發怒的樣子,在硯水臺我說出還人情的話時,他眼底有些怒氣,但還尚有理智,沒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但據染蕲說,他那夜是怒極。玉衡出鞘,帶了殺意,才會造成這樣不易好日益潰爛的傷。
想到這是為我,心頭有軟軟的觸了一下。又想到我竟沒看見,又惋惜了下。若淮一貫沉靜,生氣的時候是個什麽樣子呢。真是無法想象。
又想到他是認錯了人,把對那姑娘的愛投射到我身上的,就有些索然無味和嫉妒了。
“尊上,你這是畫的什麽?”
我回神,看着染蕲雙手托着腮歪着頭在看圖紙。我将鎮紙往一側挪了挪,囫囵道:“一個陣法。改了十八遍了。還是不太對。”又道,“你這兩日來的很勤,不是要去考你們那什麽凰明殿的掌侍。”
我頭天到,第二天染蕲就知道我來了梧桐鄉,來找我敘了舊。
從虛無之境回來之後染蕲自請辭去了吾樂随身案侍的身份,降到最末的侍花女郎,去了凰明殿,準備從那邊開始一步一步往成為凰後那位置努力。雖然我聽說凰後那邊已有三五十個繼承鳥排着的,不一定輪得上她,但她這個樂觀且積極的少女,她覺得世事無常,萬一哪一天那三五十個繼承人都因某些原因不能繼承了,那她就是唯一現成能立刻走馬上任的凰後了。
她說要在機會來臨之前做好所有的準備,這樣上天才會憐憫你給你機會,繼而你才能抓住那個機會。我覺得她說的很對且樂觀的過分,心性實在讓人佩服。須知要堅持不懈去做一件看起來就沒機率成功的事,是很需要勇氣和毅力的,也需要強大的心态。
但染蕲這姑娘堅持了,瞧着也很有繼續堅持下去的毅力。她之前所說我是那個女性搞事業的标杆,我不是很同意,我覺得她自己才是那根标杆。事縱難為,亦執勤而行,非愚執,是對自我的負責和勇敢。
遂她偶爾捧着些東西來尋我,問關于魔族的一些事情,我都會耐心且誠實的回答她。問的最多的是之前魔族同青丘的戰事,她說因為幾千年五族都沒在明面這樣打過仗,出了這檔子事,現在時局政念這塊有了新的素材,考官每次都狠狠的考,一考就是好幾大篇,是個好得分的情況。
她問我魔族在這裏面發動戰争的動機是什麽,我把事情和她說了,未了道大抵是想活命吃口飯。她若有所思,最後郁郁告訴我她那道題按我說的得了零分,正确答案是魔族是夥強盜,肆意興戎,塗炭生靈。逞一己之欲。我聽罷,大感莫名,虛心求教:“沒聽出具體是什麽動機。”
染蕲将那紙卷了,看着我猶豫道:“通俗來說,是說你們性格是這樣的,愛搶地盤。”
我那時正在看‘關于金羽翎和涅槃之間無法言喻的牽絆’這本書,聽到這句話,深覺魔族名聲在外,同打家劫舍燒殺搶掠這些詞也有很深的無法言喻的牽絆。
染蕲她很生氣,她忿忿道:“出題先生太不嚴謹了,這答案能算個答案嗎?難道他們還能比尊上你這個親歷者更懂魔族的動機?我扣的這九分很冤枉。”
看着她氣憤的要去上訴,我不知該怎麽安慰她這是權威的力量。就譬如在魔族我若說一棵桃樹上結出來的是梨子,那就算它結出來的是又紅又大的桃子,魔域的魔衆們也都會選擇性失明說那又紅又大的桃子确實是梨子,至于它為什麽又紅又大,可能是因為梨子變異。因為我是權威,權威就是這麽用的,能讓桃子變成梨子,說的人還會心甘情願給它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染蕲她這個明朗的少女沒有上訴成功,因為又有新的考試需要參加。是因為凰明殿的一只鳳凰突然想明白自己遠大的抱負和理想是去見識見識八荒九幽的風土人情而不是在凰明殿這個暗無天日的政務裏蹉跎一生,幡然醒悟挂職離開而設的一個找替補乾活的考試。
染蕲躍躍欲試信心滿滿,她覺得這是上天給她的機會,她要抓住。
遂當這位要抓住機會的少女出現在我案前,我很疑惑。
染蕲嘆氣道:“說那位出走的鳥兄剛走到溟荒,就因為兜裏沒錢吃不起飯又回來了。所以這個考試就取消了。”
他們鳳凰一族吃喝住行一貫不将就,而五族都知道他們這個性格,每每見到都要為配合他們的身份狠狠對吃喝住所漲一把價,遂鳥兄沒錢這個理由很充分,也很現實。
染蕲郁郁不樂,在說自己不眠不休準備了這麽久竟就這樣取消了,真是白費力氣,那位鳥兄既然已經挂職離開想回來就應該和她們一起堂堂正正考之類的。我無法安慰她這個天真的少女,這又是權威的力量了。權威說有考試就有考試,權威說沒考試就沒考試,而至于沒考試的原因是那位鳥兄真的回來了還是他們有別的安排,那也是他們考慮完一言而定的,無需考慮染蕲這些只需接受結果的群衆。
我提筆看了看畫的東西,而後将鎮紙拿開,把那團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裏。
染蕲忙不疊爬過去把東西撿了起來,道:“尊上,你到底要弄個什麽東西出來,這版又不行?”
我扶額:“我要是知道我要弄個什麽東西出來就好了。”我幽幽擱筆,取了新的一張紙,“就是因為不知道要弄出來的是個什麽,所以一直不行。”
染蕲托着下巴舉着看了良久,提議道:“也許尊上你應該先實踐,再畫圖呢。”
我拿鎮紙一寸一寸壓過紙面,沉默了會兒,道:“你是說你想來當那個死了讓我想辦法複生的自願獻身者嗎?”
染蕲面色嚴肅了:“尊上你還是先畫——”她沒說完,閉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