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翎乾域(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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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開陣光,院裏白衣的青年和褐色短打服飾的中年人,一坐一蹲正在看院裏正中的一個木椅子,椅子有五條腿。
白衣的青年道:“六個腿的也許更穩些。”
褐色服飾的道:“哪有。我們這可能是位置不對。”他開始比比劃劃,“一根放這裏,一根這裏,我覺得五個腿的就夠了。”
我站在門口沉默了好半晌。不知道若淮怎麽晃悠到這兒了,看着還跟禾老頭聊木頭椅子聊的頗好。
聽見聲音,若淮朝我看來,沒再搭話。禾老頭便見着了我,從地上站了起來,遺憾道:“你這時間掐的,可惜了,我們剛吃完飯,一點沒剩。”
我默默跨入院裏,仰頭看了看萬年不變的玄樹:“不是為吃飯來的。”
我看向一側坐的八風不動的若淮:“梵夜你能先回避嗎。我們父女要說點體己話。”
若淮略一颔首,很通情達理的出去了。
我站在玄樹下,看着那根漆黑似鐵的柱子,将我做的那陣和他說了,未了道:“禾老頭,息毒泛濫成這樣,青冥再待不了,再過個半月,恐怕進都進不來了。你還要待在這兒嗎。”
禾老頭挽着袖子給自己倒了碗水,在板凳上坐下,一同朝玄樹看去:“我們是為守玄樹而生。”他嘆了口氣,“小影,你已離這條路太歪太遠。”他默了默,又道,“也許當時不該讓執禮那個老家夥帶你去種地。一晃眼,你竟已離原本的目标這樣遠了。”
我側頭看他:“這玄樹到底有什麽好守的,我瞧着有它沒它都差不多。頂多能讓我們修煉的時間快點。”我幽怨道,“說不定魔神就是它,它每天孤孤單單哪兒也不能去,遂喜歡來折磨我們。”
禾老頭涼涼看了我一眼,滄桑道:“我就知帶兒女的總有這一天。”他砰的放下水碗,“竟沒想到,我這樣放任你自由的長大,你還是起了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
我看着他要脫鞋的動作,嘴角抽了抽,謹慎往後退了兩步:“我只是那麽一說。我其實對玄樹還是很尊敬的。五體投地無以言表的尊敬。”
他這才慢慢悠悠重新穿好鞋,直起身來,道:“你老爹我還在,這樹便輪不到你守。你要去一統魔族也好,搶占神族地盤也罷,煉什麽勞什子不死魔軍,都随你。”
他站在我旁邊,重重拍了拍的肩膀,滄桑道:“只需記得,不要把自己的小命送了。不然你老爹我現在這個年紀,又要生又要帶孩子的話,有點吃不消了。”
他順着我的視線仰望那棵高聳入烏雲的鐵柱:“只是,若我魂消魄散,你屆時無論身上擔着什麽擔子,最重要的,都是繼承我的衣缽,守着玄樹了。這,才是正魔血脈出世的使命。”
禾老頭鮮少這樣正經嚴肅的說話。我聽着青冥的煞風卷過渾濁的空氣,獵獵嗚咽。遠處啄木鳥噠噠敲着已被恨土吃的空空的樹乾,聲音悠靈橫過曠野,空寂的荒冷。
這個氛圍,真是讓人止不住想起諸如命運的枷鎖,家庭的重擔這類沉重的話題。我沉默了良久,終忍不住打破這氛圍:“所以我們到底為什麽要守着它,它有什麽好守的,它甚至都不長蟲。我們守不守,其實都沒差罷?”
我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換來了禾老頭恨鐵不成鋼的兩碇子。他惡狠狠說了些讓我別管那麽多,時間到了我自然就知道了,等他去見魔神了我就必須要來守着它,我如果不想守就趕快開枝散葉生一個來守之類的話。
我捂着被砸的生疼的頭,恹恹的想,正魔血脈的祖先一定是個故作高深草木皆兵的魔,這樣重要的目的,竟都不寫下來,而是靠一代又一代的魔來胡亂猜測,到底要守着它乾什麽。真是讓人無奈的同時只覺莫名。只能歸結于這位祖先是個有惡趣味的祖先,喜歡看人抓耳撈腮的莫名其妙。
踏出院門,禾老頭叫住了我道:“你的那陣,不是個好陣,你也擔不起那麽多人,吓唬吓唬人得了,盡早收手。”
我囫囵:“我知道我知道。”
方撩開陣光跨出院落,白袍的青年玉立于紫光霧陣芒下,是副堪可入畫的景致,面龐有些白,雙眸沉靜:“落翎三十三羽,到底是什麽?”
我卡殼:“你怎麽偷聽人講話。”若淮這光風霁月的神,什麽時候會做這種事了。
他至我面前,略撅眉凝着我:“那樣多人的生死系你一身。清影,你扛得住?再則,若你失控,他們會變成什麽樣,你想過嗎。”
我面色淡了些:“我不會失控。也扛得住。”
若淮目光掃了一眼我脖頸,靜靜道:“真的嗎。”他這是個反問句,但語氣卻是篤定的我控制不住。
我想起在渺滄荒川正魔血脈失控的那件事,繼而想起蓮箬,想起他請求我不要再追究下去的話,心裏有了些煩悶,淡聲道:“梵夜,這不是你該關心的。若無事,不要到處亂走。”
轉過檐角,兩個換班的魔兵正在前方激動的說閑話。我一聽他們那長生不死對未來的展望,又一看他們來的方向,後知後覺察若淮是在他兩這兒聽到的消息。我就說若淮這高風亮節的神,斷不能做出這樣偷聽人說話的事來,他若想聽,當時就不會依我所言出去。
我想起他說的話,撫了撫脖頸。若正魔血脈在我啓動落翎三十三羽時失控,依附在我身上的魔會如何,這事我确實沒想過。
只是這陣我确也沒準備大面積的來用,只是拿來吓吓曦文,讓他們看清局勢不要以卵擊石,進而可以給我行行方便,不要阻礙魔族的遷徙就行。所以若淮所言的情況,應當不會出現。我當時這樣輕松愉快的想着,完全沒想過我的魔生,它一貫是越不想出現的情況,就越會命運般的出現這一事實。
而我當時沒有敏銳的覺察到這一點,也許是因為當時确實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進行。曦文負傷,神族大敗,而魔族僅僅只用了兩千魔兵。這情況終于讓他們看清了,這仗不是這麽打的,再打下去輸的是他們。
有時人就是這樣,你通情達理的和他講道理求團結和平,他們不乾。非要把你逼得撕破臉皮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才突然好說話了,什麽都允了。大家都變得和藹可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