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魔陣境(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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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魔陣境(一)
那之後的事情就好似一方滿是裂痕的鏡面,拿起來便不受控制碎了滿地。你伸手去接,妄想修複或抓住都是徒勞,只會被碎片紮的滿手血。
回想起來,只記得十萬天兵之下,兩軍對壘厮殺一觸即發之際,白衣神君神姿巍然,玉衡懸于蒼穹,面容冷而淩冽,衣袍獵獵間,磅礴的仙力蕩滌至無窮盡的天邊,結印下了伏魔大陣。
群魔惶恐之間,我召出了銀衣,将打暈的言卿丢給了孤身而來的蘇木荇:“這是我和若淮,神族和魔族之間的糾葛,輪不到旁人插手。”
蘇木荇扶着言卿,頭一次面上有那樣肅然冷淡的神情,他道:“我是旁人嗎。”
我斂眉笑了下,道:“當下,我确很想你是那個旁人。”蘇木荇隔着伏魔大陣的光幕看着我,面色發白。我輕聲道,“蘇木荇,你若當我是朋友,就不要摻和這檔子事。”我看着天上四周整齊列隊的天兵,扯了扯嘴角,“若可以,偶爾帶點好吃的來青冥看一看我就好。”
蘇木荇目光一一掃過四周的人群,道:“你這模樣,讓我怎麽信你能全身而退。”
我斂眉,不在意的笑了笑:“快回去吧,你一個人連符生都沒帶,幽安淵肯定也亂成一團了。作為朋友,你已很夠意思。各人有各人的命,我的命,魔族的命,大抵就到這兒了。”
煞風呼嘯中,蘇木荇道:“你不是個認命的人。”
我安然沉默了很久,終是嘆道:“那你想讓我怎麽說呢,承認我為情所惑,被騙了,才致使魔族到這地步的嗎。”我聲音低了些,“這樣聽起來,真是讓人覺得羞恥啊。”
蘇木荇最後有沒有離開,我不知道,那天的人太多太雜,我也沒那麽多心神在意其他事了。他沒有站出來,我頭次那樣慶幸,蘇木荇是個擰得清局勢的人,不然只會徒勞賠上他。
沒了落翎三十三羽,魔族大部兵士消散于息毒,這是一場必敗的戰。但若說要認輸,不論是我還是擇星尊者,抑或被接連趕出暫居地的魔民,都不是很想同意。
但伏魔大陣一扣,同不同意,好似都由不得我們選擇了。
我記得隔着烈烈煞風,承受喪子之痛的天君端坐金臺,要為他兒子的死尋一個公道。聽罷,我只想笑了,若說公道,執禮尊者連同我魔族大好兒郎的死,又該誰來還這個公道呢。
這世間是沒什麽很公正的公道而言的,敗者才需對其後果負責。這就是為什麽魔族其一的優良傳統是好勝戰的原因了。大抵我們都是不想負責只想要公道的那類人。若是魔族位于上風,就該我們質問他們,要他們給執禮尊者和萬千魔兵一個公道了。
事已至此,失敗這個事,也并沒有那麽難以接受。可我見着走出去的那個人,面色還是止不住白了。
禾老頭負手行在叢叢天兵之下,他是才從玄樹下出來,袖子還挽着,是副做木工的打扮,見着我表情,道:“我就知道放任你在外胡鬧,總要惹些禍來。又要老爹我去平。”
我捏緊了握着的銀衣槍,聽到他安撫道:“我去一趟九重天,很快就回來。”
我啞聲對坐在高處的人道:“是我殺了你兒子,和我父親沒有關系。你們捉他乾什麽?!”
天君沉沉不語。
禾老頭道:“誰說是他們捉的?誰能捉得住我?”
我隔着伏魔大陣的光幕煞氣去看他,只能看見一個褐色的影,他若在旁邊,肯定是要給我一拳的,他道:“只是去平事。”他看了一眼立在一側白袍的人,“我們還算有點交情。和天帝也有點交情,我很快回來。”
我凝眉看着他,低聲:“你什麽時候和天帝有交情了。”
禾老頭道:“我和很多人都有交情呢,只是現在金盆洗手在江湖上沒怎麽出現了。”他感嘆,“你老爹我的光輝事跡,你以後會聽見的。”
我狐疑看着他。但我沒有任何辦法。先不說打不打得贏,這是禾老頭的意願,我也攔不住。
我看着他走到了若淮身邊,對他說了什麽,宋雲樞和慕白便從若淮身側至了禾老頭旁邊,是個押送的姿态。
我心頭一跳,還未出聲,禾老頭轉頭似在看我,煞氣太濃,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直覺是個帶笑的模樣,他道:“小影,這段時間要自己做飯吃啊,別又嫌麻煩不吃。也練練你那廚藝。免得以後——”
我心頭升起驚惶,聽到他止住那話,繼而道:“別忘了我和你說的話。保住命,我們家不是個普通的家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