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魔陣境(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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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那絲惶恐越來越大,終是往前踏了出去:“不行!你們不能帶走他!你們若要個交代,我是殺曦文的人,你們不能拿他去抵罪!”
結果自然不如我所願。我不記得交手的人都是誰,卻記得玉衡的劍鋒之利,這把在八荒九幽赫赫有名的君子劍,我看清了其勢之宏,其刃之寒。
那也是我頭一次在若淮臉上看見那樣如霜雪的表情,那雙一貫沉靜的桃花眼裏,再無什麽春色溫潤可言,只剩了冰碴似的漠意,太微垣若淮帝君之冷酷威名,我在那日确是頭一次真真切切感覺到了。
那日的記憶停在劍鋒穿身而過的涼意上,我回頭去看,淡綠色衣裙的姑娘面色煞白抽出了劍。蓮箬。我低頭捂住了胸前的傷口,後知後覺想起,她丈夫死在我手裏,而她肚裏的孩子還沒出生就沒有了父親。她是該報仇的。
再醒來,我躺在玄樹下,側頭看着碼的整齊的椅子和木桌,渾渾噩噩坐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正事,将傷口草草處理了翻出了伏魔大陣。
得知禾老頭那日被宋雲樞和慕白帶走,便再未出現的消息。我去了封月山。這是我第二次來封月山,桃花樹沒有開花,亦沒有結果,仍舊披着一身深沉的綠色,在風浪裏搖曳枝葉。
我身上沒有信物,便進不去山門,我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等在門口。宋雲樞曾出來勸我:“禾先生沒在我們這裏。”
我抓住他衣袖:“那他在哪裏?九重天沒有,梧桐鄉沒有,青丘也沒有,是你們帶走了他。”
宋雲樞沉默了很久,他道:“當時神君只是吩咐我們将他送出天兵的監視範圍。至于他去了哪裏,我們不知道。”
岚風攜着細雨,微微濕潤了臉龐,我身心都冰涼了下去:“你們到底把他怎麽了?”
宋雲樞嘆息:“不論你信不信,人沒在我們這兒。”
我擒住了他衣襟,澀聲:“天君把他殺了,洩憤了?”
宋雲樞皺眉去掙我的手。山門石階之上,烏瓦白牆裏檀木門緩緩推開,白袍的青年垂首玉立,封月山滿山桃林被岚風搖的嘩嘩作響。
我凝着他,提了衣袍,穩穩跪了下去:“若淮神君,請您高擡貴手,放我父親一馬。”
我眼前模糊了瞬,有什麽落了下來,我皺了皺眉,極快抹了,輕聲:“若天君一定要人來承擔他的喪之之痛,煩請不要誤傷他人。請放過我父親,你知道他從未參與那些事的。”
白袍青年立在朱紅的門廊之內,如臨風玉樹,衣袂翩翩,烏發如鴉,冰晶雪魄的一座玉雕。不論我說什麽都一言未發,神情一貫沉靜漠然。
我從未那樣痛恨一個人不說話。以往我覺得若淮不說話是性格使然,他這樣冷清的一副姿容,話少些還更有韻味,可那時,我實實在在的讨厭他那副任何事在眼前,都一語不發的樣子。
我厭惡他那副姿容。或者說,我恨。我是該恨他的,可回過頭,也許最該恨的是自己。
我找了禾老頭很久,都沒尋到他的蹤跡,就算他真的被天君殺害了,也應當留下魔骨燼氣,可什麽都沒有。
那段時間過得實在渾噩,記得我回了青冥,在玄樹下站了很久,才發覺玄樹凝給禾老頭的法器千姬棍已歸了位。這說明他确實不在這世上了,他消散于這世間,我卻連他的燼氣和魔骨都沒有找到,都沒有帶回青冥。
我聽到四周吵吵嚷嚷的聲音,好似是在說什麽因我一時兒女情長致使魔族大敗之類的話,他們要我給個交代。
我不知道我還能交代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我給交代。但想必人都是這樣的,當滿腔怒火無處發洩之時,都會選擇在別人身上尋個出口,不然就會憋壞自己。
但我已不想反抗什麽了。迷糊間,我聽見擇星尊者對阿魄道:“讓她受罷,身上痛了,心裏才不會那麽痛。”
擇星尊者說的對。當打魔鞭的鞭風火辣的滾過身軀,我确在這其中得到了一絲松快的寧靜。
受完刑那日,青冥刮了大煞風,吹的昏天黑地,阿魄攬着我悲聲道:“我們像小時候一樣,就在這裏守着玄樹,無聊了就出去捉食人魚,獵燼獸。別的都不管,我們像小時候那樣……”
他悲聲重複:“我們就像小時候那樣,哪也不去了,再不打這樣大的架了,只用擔心一日三餐,可不可以……就像小時候那樣……””
他這只虎總是向往着小時我們鬼混的日子,從未想過年少的時光之所以讓人向往,乃是基于我們再也回不去的這一事實。因為得不到,所以顯得尤為美好。
時間啊。總是在我們過得不順心時美化之間的記憶,從而讓人覺得今非而昨是,讓人想往回看。可生活這東西,它必不可能如你意,讓你往回頭看,只會逼着你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