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氲池(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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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眯着眼看了半晌,臉也沒看清,只瞅見一身白衣袍,冥殿裏只有若淮會穿白袍,但若淮必定不會是這種姿态,想了片刻,竟只得出這人是誰的疑惑。
進了殿,燭火昏沉中,白袍的青年立在窗邊,素手将窗關嚴實了。皓腕凝霜,玉白緊潤,看不見臉也是一身芝蘭玉樹的清雅。這才是若淮。
須臾,若淮手指指腹萦着靈力伏在我眼簾處,細細摩挲間,道:“禾先生,對子嗣看得很重。”
我霎時知道了我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那白袍的不會是方才禾老頭他們讨論的那個事罷,他們方當着我的面讨論完,晚上就按着那計劃給我放進來了?!我百感交集,不知該說他們是雷厲風行還是不拘小節,竟連點都沒踩,直接就給人放進來了,這正巧撞見了正主,可不就得趕快逃走。
我默了會兒,含糊道:“嗯,家裏有些家業要繼承。”
若淮沒說話,只是撫着我眼睛的手指心不在焉了起來。我默默感覺着他手指從我眼簾處不小心滑到了眉心,挪回去又不小心滑到了面頰,略有些癢,我撓了撓臉,他不着痕跡又搭回去了。
他這副有心事的模樣。該不會以為我們在暗示他罷?禾老頭雖這事做的對我殘忍,但話确實說的中肯,神魔天然相斥,這孩子應當懷不上的,就算懷上了,為了這八荒九幽的太平,都是不能留下來的。
眼睛愈發不好使,即使這樣近,我也看不清他是什麽表情,只得斟酌迂回道:“你,你別有壓力,他這事不是沖你來的。”我想了想,這事大抵對若淮也是比較殘忍的,畢竟他當我是他等了許久才等來的人,又自覺我兩已成親私定了終身,現在鬧這麽一出,是個正常的男的他都必不可能是個溫和的态度。我小小撓了撓臉,硬着頭皮補充道,“呃,我兩之間不會有孩子嘛,他着急一些,可以理解。這事同你沒什麽關系,你別放在心上。”
殿裏滞寂良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這事了,去想其他東西時,他才收回手淡聲道:“同我沒關系?”
我直覺空氣好似冷了一分,若淮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将我圍在椅子裏,兩根似冰淩的手指将我下颚擡了起來看向他,聲音輕而微涼:“那和誰有關系。”
看不清表情,但聽着這調子不是個高興的模樣,意識到我這安慰并沒安慰到他,還讓他在這事上更不高興了,我有些頭疼的沒想到什麽其他解釋的話,只得含糊道:“沒,和誰都沒關系,只和我自己有關系。”
視線裏白芒似的一團雲霧,在燭光裏凜凜的潋滟。他保持着這動作一直沒動也沒說話,目光落在我面上,微涼。我倒頭次慶幸我這眼睛看不見,不然真是不知該怎麽應對若淮這目光。畢竟我是個随心而動的魔,可以稀裏糊塗的能過一天快樂日子就過一天,他是個端方自持的神,活的一貫清醒。什麽都要說個明白想個明白。
第二日晚,我的眼睛便徹底看不見了。連白光都沒了,變成了一片空蕩的黑。
當時正在湯池裏沐浴的我,伸出手,看着那團模糊的光影被黑暗一寸一寸侵蝕,不論怎麽眨眼,都再無半點不同的色彩。知道這是這對眼珠開始腐壞了。要它好起來,這是個必然要經歷的過程。且因着若淮每日渡靈力去養,把這進程加快了。
遂我很快接受了這事,只是沒想到是在這情況下,早知這樣就該把衣袍放旁邊了。我在水裏摸了片刻去尋上去的玉階,本以為這麽幾天我應當略習慣朦胧視物了,對這方向的預感很對,結果膝蓋磕到石階,一陣刺痛才發覺自己走歪了,我吃痛捂了會兒,才慢慢将那方石階摸全了。
果然完全看不見和依稀能看見東西的感覺是天差地別的。不似我所想的那般只是在那基礎上更壞些。眼前落入黑暗,讓我整個方向感不受控制的不對了。
我順着摸到屏風,中途應當是碰到了放着的案幾,上面茶盞吃食滾走,叮叮當當的響。我在這動靜裏加快了去摸衣服的步子。所幸衣袍是搭在屏風上的,順着就能摸到,我扯了一件,裹住了自己,水澤濡濕了這件薄薄的衣衫,發上的水順着流入背脊,貼在皮肉之上,不是很舒适。
這是件裏衣。我又伸手去摸中衣時,一只手将其遞到了我手上。我一愣,握住時摸到了冰涼的指尖,本能往後退了一步,腳下踩到了水澤,濕滑間,感覺要栽倒下去時,一雙手攬住我腰,進而将那件衣袍細致搭在了我身上,手穿過腿窩,合着那件衣袍穩穩将我抱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