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氲池(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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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氲池(二)
這念頭真是讓人止不住想唾棄自己。遂我郁郁不歡了幾天,大概是我不歡的太過明顯,連一貫對我秉持着散養只要沒死就算優育的禾老頭都看出了不對。
再一起吃飯時,他看着我的目光很深思,經常和執禮尊者密謀,密謀的內容是什麽我不得而知,得出了什麽結論我也不得而知,只是後來飯點吃飯的桌上經常出現打扮的或花枝招展或低調奢華的青年。
因我眼睛只剩能看清朦胧的影,遂面容一個都沒瞧清楚,只能依稀憑着聲音和金銀寶石反射的不同光芒來區分這來的不是同一個人。我是個看臉的貨色,瞧不清面容,這就讓我對他們的态度算得上冷淡。我雖是個魔尊,但其實沒多少私房錢,老有客人來,禾老頭就要提高餐食的品質,這是一筆開銷。我私房錢拿來給禾老頭補貼他那倒虧的木工活都捉襟見肘,又平白多一筆開銷,招待的還是這群穿金戴銀的,怎麽想都讓我沒什麽好臉色了。
如此過了幾天,我明顯感覺禾老頭和執禮尊者的談話氣氛嚴重了。執禮尊者道:“小禾這口味很統一嘛,她就愛那款穿白衣服瞧着冷冰冰話少的,來的她多看兩眼的都是那類的。”
我往嘴裏扒着飯,想,白衣服看着是團白霧,較之其他顏色的更亮,一個更亮的東西在視線裏,很難不多看幾眼罷?
禾老頭摸着下颚,為難道:“可妖族和魔族,這類型的很少啊,有,瞧着也長不過她殿裏那個。她很看臉啊。”
執禮尊者思忖了片刻,一拍桌子,道:“哎,我有個法子,你這樣,選個過得去的,布個那誰的化形術放她屋裏去就是了。乾柴烈火的,很快你就有個血統純正的孫抱了。”
禾老頭将筷子整齊放在碗上,道:“這能行嗎,尋常化形術小影會看出來的。正魔血脈又不會被下藥。”
執禮尊者似也陷入難以抉擇的困境,皺着眉在思忖。
我默了一會兒,聽明白了。我看了看撫着胡子的執禮尊者,又看了看坐在一側支着手緊皺着眉的禾老頭,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兩位,這兒還有個人呢。你們這讨論的,是個能當我面讨論的嗎!”
執禮尊者語重心長撫着胡辮,笑眯眯道:“魔族辦事嘛,一貫光明正大,你既聽見了,我倒想問問你,小禾,你爹想抱孫了,這些天每天這麽些少年英才,你可看中誰了,他們都很樂意提供幫助的。”
所以那些不同的人是禾老頭給我選的繼承正魔血脈香火的種子?我眼前本就不太清晰的畫面黑了一黑又一黑,險些沒喘過氣:“……怎麽突然說這事了?我還是個——”我憶起某些事,我委實不能同黃花大閨魔這幾個字沾上邊了,只得咽了,含糊道,“很年輕的姑娘,這事不用這麽急罷。”
禾老頭支着手看我,道:“你若是個之前的性子,我倒也不急。可如今瞧着你對那若淮,上心到那程度,是沒準備找其他的了?你兩濃情蜜意要相守我倒沒什麽意見,只是神魔有別,你兩難以有個孩子,就算那萬萬分之一中的一砸中了,你兩真有了個孩子,你要知道神魔血脈,尋常的就已是有毀天滅地的力量了,更遑論你是個身負正魔血脈的魔,他是九重天星辰力的神,你兩若真要有個孩子,他得是個什麽樣,我是想都不敢想,結胎初始你能不能平安妥帖的懷着這先不說,就說這孩子誰敢留?他若出世,是個良善的就罷,他若是個嗜殺的,誰能阻止?”
禾老頭這番話好似給他說渴了,他在一側倒了茶,潤了潤嗓子,做了總結:“所以你兩必不能有個孩子。但你也知道我們家不是個尋常的家庭,家裏是有家業要繼承的。”他語重心長拍了拍我的肩,“小影,禾家之興隆昌盛,玄樹之平妥安穩,都系在你一人肩頭啊。你抓緊時間,趁着你老爹我還能幫你帶帶孩子,趕快把這事辦了。屆時我也不用天天擔心你又去哪兒鬼混把自己小命混沒。”
我聽罷,只想一暈了之。
好不容易糊弄過禾老頭和執禮尊者,我頭疼的回了殿。知道這事沒那麽容易解決,禾老頭做事一貫不是那麽好糊弄。他既說到這事,必然是要個結果的。可以前我也不是沒試過,是真下不去手啊。我不能硬着頭皮對自己那麽殘忍罷?
我左右想了想,得出我現在亦不能對自己這麽殘忍,那便只能對禾老頭殘忍一下。禾老頭若再出這樣的損招,我就去選幾個後娘塞他被窩裏,給我添幾個弟弟妹妹。獨女的生活實在孤單又繁忙,有弟弟妹妹應該會快樂很多。
還沒推開殿門,一道白影竄了出來,我忙往旁邊站了站免得被他這急促的動作帶到,看着他似要行禮但沒行又要說什麽但又沒說,一溜煙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