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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夜重天(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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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夜重天(一)

漣漪蕩開至最外層,一剎那,所有的一切都滞在了原地,下一刻頭頂萬千星軌如碎錦崩裂,又被一股霸道無匹的力量強行擰轉,逆行的鬥勁撕裂蒼穹,虛空泛起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中,我腦海裏浮出宋雲樞的聲音,他道:“你從不知道他有多愛你。”

我知不知道呢。我想我是知道的,只是我不想知道,我不想承認這個事實,進而讓自己無可救藥無法自拔的陷入這段情,這一點都不像我,我是個拿的起放的下的魔,一段感情若無法善終,那麽最好的辦法便是在裏面保持些理智,以免抽身離開的時候不會太狼狽。

星河倒卷,銀漢西流,漫天星辰沿着古老軌跡逆行回溯,時光倒流。萬法歸寂中,白幕漸漸暈開,四周火紅的海棠樹張揚的搖曳,碧水藍天倏爾水袖似的鋪開。

木質小樓裏,白袍的青年坐在窗邊,半張雪白無暇的玉顏,墨發輕垂,在金色的日光裏黑白分明,俊美逼人。

我見着這方熟悉的面容心頭顫了下,這才喘了口氣伸手去扶一側海棠樹,卻撐了個空。我愣了愣,看着手直直穿過樹乾,無論怎麽觸都觸不到,我蹲下身去摸石頭花草,無一例外都穿了過去。

我面色白了,不知道這算不算成功逆推了玄鬥,畢竟時間看着是回到了之前,這是若淮從葑原離開來找天谕先生的時候,但我卻好似觸不到東西,觸不到東西我就改變不了這些事。

我尚在驚愕是哪裏出了問題,坐在窗邊的青年手搭在膝上,垂眸道:“只是猜測,并無實證。”

天谕先生在另一邊喝着茶,道:“你心裏也知道,我這猜測也許是真的,息毒為何對禾清影無效,為何鎮空玺落在了青冥,平穩了煞氣反而天河也穩了,你不是一直在查嗎。”他嘆息道,“你只是不願相信,她的命運是獻祭玄樹。”

青年略擡眸,隔着一束上午正盛的陽光,那雙桃花眼裏的瞳仁被照出金色琉璃彩,他道:“給我些時間。”

天谕沉默了良久,道:“事實如此,再查也是如此。你執意,現在息毒尚未肆虐的太嚴重,我可以等等再去見天君。”

若淮站起身,端正行了禮,便推門出去了。紅花飛落間,青年神色平靜,眼裏的情緒卻沉着翻湧,淡着一張臉好似風平浪靜,可我知道他遠不如看着這樣平靜,連有人撞到他朝他道歉,他都沒注意到。

我本能跟上了他的步伐,看着他去了通天藏書閣,不眠不休在裏面翻了很多書。

最後出來時,正是午夜,天上繁星璀璨,夜涼如水,他擡頭望着那方星河看了許久,我一貫不知道若淮在想什麽,他又一貫沒什麽表情,很難被看透。夜風吹的他衣袍翻飛,神色淡然間,他伸手招了朵雲往鳳凰神界去了。

我跟着他來到昧燼棠,略揮手凝了條空間的路出來,走到了那方涅槃的火山邊緣,看清那裏面的東西後,他那雙眼被火光映的透亮,面色卻愈來愈差。

時間過了很久,久到炎火灼了那條被撐出來的空間路,他都沒有回神。我見着炎火舔舐上他衣袍,輕聲叫了句若淮。我知道他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卻忍不住出聲叫他。

我這話出了,他卻微愣的擡頭朝我看來,我一怔,那顆心撲通撲通快速跳了起來,難道他看得見我?!

我往他那面走了兩步,一道藍影卻穿過我身體,朝他走了過去,聲音不穩帶着不可置信的狂喜:“若淮,你是若淮。”

确有人和我一樣叫了他。他聽見的不是我叫的那聲。

青年眉眼平緩下去,他面上沒什麽表情,仍舊持着一身風平浪靜,他道:“是你。”

那姑娘覆着白绫,藍裙翩然,自是雲傾音。她背對着我,我便看不清她表情,卻能聽見她的哽咽,和要去抱住他的手:“你來了,我記起來了,我都記起來了。若淮,你來娶我了嗎。”

青年不着痕跡往旁邊站了一步,錯開了她的動作,我确從未見過若淮有那樣冷淡的表情,他确是個很疏離冷漠的神,居高臨下的視線和一掃而過的目光,以及看似溫和的語氣,吐出的字卻冷漠無情:“你不适這張臉,也不适這顏色。”

他說完這話,便略退步,往昧燼棠外去了。任憑身後的女子哽咽的嘶吼:“我不适合?!你不就是喜歡這張臉和這個顏色嗎!我已經變成這樣了!你為什麽還是不正眼看我!”

我去看若淮的神色,青年步伐穩健,眉清目淡神色從容,未有片刻的遲疑和額外的表情。

他在外遇到了八爺,和八爺談了些東西,八爺告訴他昧燼棠或許是個中心點的事。他目光穩而幽深,我知道他的猜測也是這個的。只是接下來需要驗證。

若淮查事情自有自己的一套路子,他沒什麽表情也不愛說話,讓人不知道到哪步了。只是偶爾拿着什麽盯着某處沉默時,我就知道他又在想關鍵的地方了。

在鳳凰神界待了些日子,他總去看那座火山,也實驗了些東西,看着是實驗成功了,但面色卻一天比一天差。

期間,凰後終于發覺這尊大神來了梧桐鄉,設宴以禮相待。我從若淮臉上看出了一絲無奈,但他并沒有拒絕,他畢竟是個很性格很好的神,在某天從昧燼棠出來後,依言去赴了宴。

宴上,藍裙的姑娘紅妝豔麗,白绫之下又是脆弱的柔順,我見猶憐的美人。素手彈了一首哀婉的曲子。

而白衣的神君端坐在案上,拿着筷子沾了水專心致志似在畫一個什麽圖。對那些充耳不聞。

曲罷,藍裙的姑娘盈盈拜禮,在一衆來客中凄聲道:“若淮神君,這首曲子我曾為你彈過幾千遍,傾音如今,想問你,三百多年前你承諾的娶我為妻,我醒了,這諾什麽時候兌現。”

殿裏金碧輝煌間,日光稀薄,人頭攢動的殿裏霎時鴉雀無聲。

白袍的青年手下未停,目光亦未挪一寸,緩聲道:“你我之間,何來的婚約。”

雲傾音澀聲道:“神君——,不,現在應稱呼為一句帝君,您是太微垣執政的帝君了,有了更合适的新歡就可以抛下之前的種種,可以抛下我嗎。”

殿裏靜的好似一根針落下都清晰可聞。女子捂着自己的眼睛:“我為你丢了雙眼睛,也差點丢了命。我知我這樣強求的姿态實在難看,可帝君,你既承諾的事,難道不該給我個交代嗎。難道因為有了更喜歡的人,就可以言而無信抛棄我嗎。”

她這話說的實在可憐,殿裏頗多人都朝案頭上的白袍青年投去了詫異的目光。

若淮屈指放下了單筷,整整齊齊合在一處了,才略側頭看她,目光平和重複:“新歡。更喜歡的人。”他道,“不是的。”

他眉眼溫潤了瞬,輕聲:“她是我妻。從始至終,我心上只有她。這事我已同你說過不止一次。”

他略擡眸,是疏離冷漠的神色:“我妻是我等了很多年才等來的。是我放在心上的至寶。你這幅樣子比着我畫給她的畫而制,會讓她不開心,也不适合你,去洗了罷,也放過你自己。”

殿裏滞寂在原地。良久,有女子低低啜泣的悲笑傳來:“心上的至寶……她會不開心……你原來也會說這樣的話,也能說這樣多的話!”

她踉跄在地,捂着自己心口,眼淚濕了白绫,無端凄涼,她啜泣道:“若淮,你沒有心,你竟對我這樣殘忍,為什麽……”

白袍的青年攏袖站了起來,對坐在主座的凰後略颔首:“尚有要事,不便久陪。”

凰後亦站了起來,恭敬行了禮,面色差了些,道:“怠慢了。”

青年持着一身沉靜的風姿,走至女子身邊,絲毫沒停留,女子伏地抹了眼淚,看着他背影哽咽道:“我會恨你恨她一輩子!你兩不要想好過,你別讓見到她,見到她我會——”

她話止在了中途,因為那白袍的人正立在她面前,桃花眼裏幽而冷,面龐冷隽帶着霜色,是居高臨下淩厲的姿态:“你可以恨我,但若敢把心思打在她身上。”他緩緩看向坐在主座上的凰後,道,“我們便算一算這些賬。”

凰後面色變了些,擡手行禮:“是我管教不力。我會看好她。帝君放心。”

若淮略颔首:“有勞。”便轉身踏出了殿門。身後女子止不住的嗚咽悲泣連同賓客乍然開始喧嚣的動靜,都未曾讓他的步伐停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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