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眠闕(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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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裏真是多的數不清。我昏睡醒來就開始用魔力造幻景。先是天空,再是大地,長街,宮殿廟宇,茅屋,茶樓,小販,行人。造一點東西就會疲累的昏睡過去,醒了去看看若淮,我就繼續乾這事。
之前我還嚴格想着這又過了多久,後面想這事在這地簡直無意義,便任由這方世界的時序匆匆而過了。我覺得大概又過了好幾百萬年,也許沒那麽長,只是我一個人在這裏覺得時間有那麽長,我将這方天地塞滿了幻景。
就這樣每天昏迷了醒,醒了守着若淮,去長街茶樓裏喝喝茶,看看百年如一日街上的人群。幻景就是這樣,只能按着我腦子裏的來,都是記憶中的東西,某日閑得無聊我還造了個禾老頭和阿魄,以及蘇木荇和我打骨牌。
但畢竟四個人都是我自己的意識,牌也是我的意識,還沒摸就能清晰知道是什麽,打起來真是毫無意思,遂做得多的就是坐在茶樓上曬曬我意識裏的太陽。
某日,我從昏昏沉沉的睡夢中醒來,長街之上,人影阡陌,小販雲集,頭頂瓦藍的天上一輪金烏耀目。
我撐在欄杆上,打了個哈欠,聽着耳邊說書先生将我腦中那滾瓜爛熟的故事說的唾液橫飛:“且看那潘金蓮掩面愈泣,嬌聲喚了一聲‘郎君’——”
我端着茶餘光一瞥,樓下青石板的街頭,一着雪袍的青年緩步自樓下走出,兩側海棠花灼目,紅花飛落間,微風輕拂,衣袍翩然。
我怔了一下,極快坐了起來。我雖一直想将若淮造出來,但想着那不過是個幻影,他在虛無之境裏對我說,要是我要把什麽幻影帶出去,他就——,他肯定要生氣。
我也怕我把他造出來了,我會更耐不住眼前的寂寞了。
可眼下這人,身形實在熟悉。
我胸口那顆心砰砰砰的跳了起來,說書先生的聲音擾的我心煩意亂,我盯着那道人影,略顫抖的打了個響指。
四周一切倏忽靜止,飛落的紅花止在半空,說話的人群串起的火苗、連同說書先生噴在空氣之中的唾沫星子,都剎那滞在原地。
可只有那道如雪光的人影如舊,他看着四周的一切,似有所感,轉過了身。
在日光下,飛落靜止的紅花之中,蘭枝玉樹的一道影。青年眉眼清絕如寒玉,桃花眼溫潤而不顯多情,如松雪凜塵。
他仰頭看着我,眼裏慢慢有了些淬亮,彎了彎嘴角,朝我伸出了手:“清影。”
我鼻頭驟然酸的止不住,眼前蒙上一層厚厚的水霧,我擡腳踩在欄杆上,毫不猶豫朝他躍了下去,啞聲:“若淮……”
若淮眼裏閃過一絲驚慌,他緊走了兩步,在日光和靜止的人群裏,穩穩接住了我。
手攬在我背上還有些顫,腳下卻一步都沒退,聲音有些不穩:“那麽高,說跳就跳。”
我攬住他脖頸,伏在他肩頭嗅着他身上清淡的梅香,眼淚無聲盈了滿目,我啞聲:“若淮,你這個負心漢,把我欺負了,轉頭就抛下我,你知道你這行為對我這個如花似玉的魔傷害有多大嗎。”
若淮手壓在我背上,緊緊抱住了,呼吸近在耳側:“是我不好。”他聲音輕的好似嘆息,“我不好,讓清影受苦了。”
我心頭酸澀,抑制不住溫熱的淚盈滿了眼眶,慢慢放開了他,額頭抵住他額頭捧住了他臉,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若淮,你這個傻瓜,你怎麽能那麽傻,明明都是我不好,還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擔,值得嗎……”
若淮手撐在我背上,微垂的長睫透出安然,他彎了彎嘴角:“清影,能再見到你,已是最好的答案。”
長風穿街而過,簌簌紅花飛落之間,我顫抖的将他抱緊了。這一次站在相合的線上,在這樣的一方天地裏,我們除了厮守,再無其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