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淮的世界[番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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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淮的世界
長街之上,春日耀目中行人阡陌,路邊楊柳低垂,鵝黃的嫩芽随微風婀娜。
一派春日祥和,午後的慵懶恬适。
茶肆遮陽的涼棚下,一白袍的青年負手玉立,低垂着眉眼在看地縫裏鑽出的一捧藍色小花。形貌清隽,俊雅絕塵。仙氣淩然立在春日的街頭,桃花眼微微一擡,滿城春色壓不住的耀目。
他擡眼在看城頭一隊喧嚣而來的人群。馬蹄聲疾馳間,人已至眼前。
為首的姑娘一身淡藍的衣袍,左手腕上扣着泠泠一只金護腕,如瓷的指間繞着兩圈褐色缰繩端坐駿馬之上,長發飛揚間眉眼清郁而冷邃,是副冷淡又溫情的氣質。她至他面前,目光上下一掠,略一挑眉,肅道:“咦,這溶溶城何時出現了個這樣标志的人兒。”
她翻身下馬,動作緩而輕便。一說話做動作,便愈顯神姿維雅,氣韻動人,挪不開眼的鮮活。
下了地,仿佛流氓捏住了那白衣青年的下颚摸了摸,左右看了看,似極為滿意,而後側頭對身側的人道:“這樣一個絕色的人兒,本殿竟都沒收到消息,你們是怎麽辦事的。”
那白袍的青年表情淡然,好似被摸了一把的不是他,沉靜的在看那姑娘說話。
身後帶着的一隊侍衛,連忙跪地請罪:“公主殿下恕罪,這溶溶城裏多個人少個人均在殿下玲珑慧眼之下,這樣個絕色的人兒進了城我們不知道,他可能是才進來。”
藍袍的姑娘肅道:“确是如此?”
身後侍衛誠懇:“确是如此。”
藍袍的姑娘認同颔首:“在我這英明神武的治下,确實不能有這樣一個标志人兒入了城,我還不知道的情況。”她抱手轉頭去看那白袍的青年,離他近了步,兩人面面而站,她凝重道,“這位公子你生的這樣一副容顏,在街上亂走,實在是很危險啊。”
那白袍的青年任由她貼近,沒說話,看着她的眸光依舊。
藍袍的姑娘好似二流子抱着手拿着馬鞭搖晃的靠近他,挑了他下颚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滿意點頭,遺憾道:“這不就遇上我這個壞人了。你長成這樣,不把你搶回去實在對不起我這風流成性的名頭。”
她步步緊逼,兩人之間已呼吸相聞,她盯着他桀桀怪笑,面露兇光:“從今以後,你只能看公主府那片天了,每日,也只能見我這一個活人。什麽自由,春光,想都甭想!”
那白袍的青年垂着眼看她,好似一尊波瀾不驚的玉雕,風平浪靜的一身風姿。
藍袍的姑娘踮着腳,面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眸光落在他唇上,瞧着是要去輕薄他了,猙獰道:“我說我要給你綁回去,每日蹂躏你,囚禁你啊,怕了吧,怕的話都不會說了!”
那白袍的青年神色淡然,雙腕合攏擡到了她面前,終于開了尊口:“好。”
那藍袍的女子似卡了卡殼,後退一步,冷哼一聲,負手道:“好一個傲骨铮铮的佳人!本殿就喜歡這種寧死不屈有點風骨的清高美人兒!你成功引起了本殿的注意,本殿今日偏要把你搶回去不可!”
身後的侍衛小聲提醒道:“……殿下,他好似說的好。”
那藍袍的斜他一眼:“就你耳朵好使。”
侍衛小聲道:“……确實——”在她越來越涼的眼風裏閉緊了嘴。
那藍袍的姑娘又至他面前,将他一雙手壓了下去,冷肅道:“你這人,真是想盡辦法來脫身,你不要做出一副虛與委蛇的模樣來讓我松懈,你生成這樣,做出什麽招式都逃不出本殿的手掌心的。本殿還是會把你搶回去的!”
那白袍的青年眉眼溫潤了瞬,複而擡起了手,聲音輕了些:“好。”
那藍袍的姑娘無奈扶額,揮了揮手,身後好似要來進言的侍從連同長街的春光,飛舞的柳枝瞬間都停在了原地,整個世界僵滞在了瞬間。
她在這僵滞的時空裏往前一步,附耳在那白袍青年邊,嘀咕道:“若淮,你又忘詞了,這裏不是這樣的!我是個要來強搶你的公主,這是王權對你人權的侮辱,你受此大辱要反抗,要生氣,要很憤怒,怎麽就要心平氣和同我走了?”
若淮目光柔和凝着她,沉默了片刻,道:“要拒絕清影。太難。”
禾清影心頭軟了軟,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身上扭捏了片刻,嘆息:“到底是誰說你不善言辭的。”
若淮伸手撫了撫她靠在自己肩上的臉龐,沒說話。
禾清影在他懷裏摟摟抱抱了好一會兒,一撇一側喝茶的衆人,似想到了什麽,重新擡起臉,興致勃勃道:“既然這樣,那你來當看中我美色強搶我的狀元郎,我來當被強搶的民女。”
她打了個響指,神采奕奕道:“我才不會心軟。”
若淮面上起了一絲無奈的笑。随着響指聲起,四周的一切又開始有條不紊的動了起來。只是白袍的青年換上了一身炫目的紅袍,錦衣玉帶,金冠紅綢,眉清目朗,華美的攝人心魄。
禾清影看的呆了呆。在這美色裏堪堪把握住了心神,咳了咳,進入了劇情,将手一攏,歪着頭是個寧死不屈大義凜然的表情:“你搶,你把我搶走。就算你待我再好,也只會得到這副空空的皮囊,我的心,我的靈魂,只會是自由獨立的!這世間的一切別想束縛住它!”
她攏着袖子的手被一雙手握住了。側頭一看,若淮低垂着眉眼站在身前,禾清影見着他這身炫目的姿容本就有些把控不住,這樣近,那雙平分春色的桃花眼更是不能直視,連忙收回了目光,凄凄切切道:“你這樣,我也不會心動的。”
若淮握住了她雙手,指腹撫了撫她手背,輕聲道:“清影,我曾說要把成親禮補給你,要讓你是八荒最美的新娘。抱歉,我食言了。”
禾清影一愣,轉頭去看他,還沒說話,見他攏了她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看着她道:“這裏這樣冷清,什麽都沒有,你慣愛熱鬧,是我囚住了你。”
他輕聲道:“現在,我們除了相守的時間,再無其他。我是個身無長物的人,你還願嫁我嗎。在這虛無的空寂裏。”
禾清影眼前不受控制起了一片水霧,無可奈何伸手将他抱住了,頭抵在他胸前,低聲抗拒:“若淮,不帶你這樣玩兒的。”
若淮側臉抵在她頭頂,擡眼看了看天幕,道:“我們去看種的桃樹罷,長大不少。”
禾清影悶悶嗯了聲,将臉在他身上胡亂抹了抹,才擡頭看他:“又惹我失了興致,罰你每天都娶我一次,娶一千次一萬次才行。今天就開始。”
她又起了興致,拉了他的手往桃樹那邊走:“按着小桃那片地兒布置,要一個很喜慶很熱鬧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好似突然被抽走了魂魄,繼而軀殼驟然軟了下去。半途被一雙手穩穩抱住了。
若淮半攬着她,看着四周的景致似煙霧一般散去,天頂藍天,身側綠樹人群一一暈開,露出空寂的黑暗。那是空空無物,毫無波瀾的黑,能吞噬一切的黑。
若淮那身紅袍似薄紗燃盡,露出其下雪白的一身素袍,站在這漫無邊際的黑暗裏,撫了撫女子脖間的脈,熟練的伸手将她打橫抱了起來。往遠處一叢淡綠的樹影處走去了。
那棵手腕粗細的孤桃樹在熵寂中靜默矗立。
若淮仰頭看了它片刻,抱着女子坐在了樹下,細細将她姿勢調整了,讓她躺的更舒服了些,才俯首親了親她額角,輕聲:“清影,好夢。”
便倚着她額頭,坐在一片荒蕪的死寂裏,閉上了眼。
熵寂之中,空曠的荒蕪。這是若淮的世界。一個絕對空、寂、淨的世界,歸于虛無、終末湮滅的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若淮聽見一聲清脆的鳥鳴。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女子恬靜的睡顏,呼吸均勻且柔和。
他擡頭一看,碗口粗的桃花樹灼灼而盛,微風徐徐間,碧水藍天飛速爬過漆黑一片的視線,鳥兒鳴叫的喧嚣聲一并襲來。
若淮彎了彎嘴角,手指撫了撫懷裏人的眉眼,輕聲:“清影。”
禾清影迷蒙的嗯了聲,側頭親了親他指尖,呢喃:“好困,若淮,親一下,我再睡會,嗯?一會就好……”
若淮擡眼看着金烏爬出地平線,灑下金輝,帶來舒适的暖意,聲音放的更輕:“好。”
他的世界,随着她的清醒,有了璀璨七彩的生機。
靜谧了片刻,禾清影握着他手睜開了眼,那雙眼倒映着他的面容熠熠生輝,她看了看四周,惑道:“我怎麽睡着了?”她擡手攬住了他脖頸,拿鼻尖去碰他鼻尖,“若淮竟這樣偷懶,喜堂都沒布置,這還怎麽成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