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印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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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流光亭裏,看遠處雲海,也看路過的人;他們看她,亦如臺下的看客在看臺上的優伶。
久了,她覺得更加煩悶,便在一乾人的跟随下,慢慢悠悠地回了畢桁的寝宮。
與此同時,禦獸苑遣來醫狏狼的人終于到了,來得不是別人,正是麝玥。
她為狏狼細細診察後,發現是水仙中毒,當即喂下了解毒的丹藥給它。
畢桁诘問了宮中仙侍,并命他們将院中的水仙全部清除。
麝玥在狏狼旁邊等了一會兒,确定它已無大礙後,回禀道:“陛下,解毒丹藥已起效,狏狼稍後便可恢複精神。”
“嗯,那便退下吧。”
她頓了頓,垂眸小心試探道:“陛下,溪瑤……可在……?”
畢桁掃了她一眼,冷聲道:“不在。”
見他如此說,麝玥便沒敢再繼續追問下去,轉而默默地收拾起藥箱來。
狏狼慢慢從痙攣中緩了過來,往畢桁的腳邊蹭了蹭,他當即矮身下來,撩起衣袂,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可就是這個動作,讓麝玥無意間瞥見了他虎口的紅蓮印記。
麝玥渾身一顫,藥瓶從手中滑落碎在地上,她想過很多可能,卻怎麽也沒想到那個人會是畢桁。
她兩手發抖,低着頭連忙将碎的藥瓶收起來,慌亂下還不甚割破了手指。
畢桁瞧她神色有些異常,正欲開口,便聽到遠傳溪瑤的喊聲。
“麝玥——!”
她倉皇不安地跑向麝玥,臉色煞白。她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經把景辰的事瞞下了,麝玥為何今日還會來!
“麝玥——你怎麽過來了!”
麝玥稍許緩過神來,“阿瑤……我來醫狏狼,順便想來看看你,之前怕你不方便,所以……”
她神色複雜地看着溪瑤,天界的流言她自然是不信的,她也曾以為溪瑤只是為了救敖洸才出此下策,是以今日在苑內衆人百般推脫之下,她主動來此,就是想趁此機會看看溪瑤可還安好。
但在看到畢桁手上的紅蓮印記時,才發現此事可能并沒有她想得那麽簡單,可眼下畢桁就在旁邊,她根本沒機會與其細問。
溪瑤餘光瞥了一眼畢桁,見他沒有對麝玥過多起疑,這才安下心來。
“我在這邊一切安好,改日得閑了再過去找你。”
麝玥在溪瑤話裏話外的敦促下,離開了畢桁的宮院。
待人走遠後,畢桁悠然地開口道:“又去尚藥宮了?”
溪瑤莞爾一笑,回他道:“對啊,感覺不舒服,便又去了,有什麽不妥嗎?”
“去了這麽久?”
“回來的時候有些乏,就在流光亭小坐了一會兒。你不是派了人跟着我的嗎,不信可以問問他們呀。”
畢桁輕笑一聲,“答應你放的人,我放了,你打算何時兌現承諾?”
“我還有一些事未了,待我處理完後,自會入劍。”
“不要讓我等太久,也別想着跟我耍小心思。”
溪瑤意味深長地笑笑,“放心,不會太久了。”
言罷,她欠身一禮,徑直回了房。
她背靠在門上,身子不自控地微微顫抖,心裏有些後怕,掌心也因恐懼而洇出了冷汗。擎瀾劍已修複,畢桁還能容忍自己讨價還價,想來應是葙菱成功将煉丹的藥材替換掉了,現在只等她将解毒丹和毒藥制好,便可以動手了。
是夜,宮外的絲竹之聲溜着門縫和窗棂飄進了偏殿,給冷寂的天宮平添了一分喜色。
每年歲首之際,不僅人間沉浸在怡然喜樂之中,亦是天界最悠哉清閑之時。各宮時常會在此期間籌辦筵席,宴請諸仙神,熱鬧一番。
今歲卻是一反常态,大家都沒這心思,就算個別宮裏還依照舊習,但也是關起門來自己熱鬧熱鬧便罷了。
琴音袅袅,時而空靈如昆山玉碎,時而清脆似珠落玉盤,讓她記起了聽金天芷撫琴的日子。想着确實也有些時日未見面了,溪瑤便決定次日過去瞧瞧她。
許是接連幾日的勞心費神,讓其實在有些撐不住,亦或是盼着明日快點到來,沒多久,便伴着那悅耳的絲竹聲阖上了雙眼。
歲首的汜陽城中,攘來熙往,馬咽車阗(tián),三牲五鼎,祀樂聲不斷。
金天氏族亦是不例外,宅邸外的空地上,擺滿了禮器和祭品,祭祀坑裏燒裂的龜甲鋪了厚厚一層。宅子裏,除了這歲首時該有的氣氛外,還有種不似普通節日的喜慶,溪瑤看在眼裏只覺得有些熟悉。
直到她進了金天芷的閨房,瞧見挂在椸枷上的婚服時,才驀地想起來,這番裝點該是為大婚所準備。
金天芷從院外回來時,看見溪瑤立在椸枷前,又驚又喜,忙上前拉着她到坐榻上敘舊。
“還以為成婚前都見不到你了——好些日子沒來了,最近應是很忙吧?”
“嗯……有些抽不開身……”她此番到人間畢桁雖未攔着,但派來跟着她的人卻是更多了些,只是他們都隐了身形在房頂、屋外,故而金天芷也看不到。
“我來時看宅子裏裝點得甚是喜慶,還以為是為了歲首,不成想竟是你要成婚了,定在何時了?”
“上元節。”
“那不是就這兩日了——怎會如此快?!上次來也未聽你提起過。”溪瑤驚訝不已,就算是有些日子未見,也不過旬朔之間,這婚事來得突然甚至可以用倉促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