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火新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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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塵仔細觀察了一番,故弄玄虛地拉過她的手,在她手心寫下四個字:我也不會。
霜離啞然失笑,随口問道:“這幾日有重梵的消息嗎?”
“許久沒有了,我算算吧。”
他不知從哪兒變出三枚銅錢,合在手心裏搖了幾次,一一排開,算道:“亦陰亦陽之地,非仙非魔之身……應該還活着。”
霜離忽地想起那夜在船上司訣帶來的消息:“我聽說,前段時間他在永安城出現過。”
君塵擡起頭:“當真?正巧狐瞳還在永安城,我即刻讓她帶人調查。”
“你之前就沒算過?”霜離微微奇怪,若他真想追查重梵行蹤,之前怎麽不算算?她打量着他手中的銅錢:“聽聞九霄弟子動動手指就能算命,這看起來只是尋常銅錢,算得準嗎?”
“若只是掐指一算,豈不無趣?銅錢雖簡陋,但很好玩。”君塵随意彈起一枚銅錢,銅錢在半空翻了幾轉,又穩穩落回他手心。
“那确實很好玩了。”霜離接過他遞來的銅錢,忽靈機一動,将其扣在茶盞下,又抓來兩只茶盞反扣在桌上,打亂順序,叫君塵猜測銅錢藏在哪只茶盞下。
沒玩一會,吃食就上來了,榆豐城的雞蛋挂面口感極佳,大骨熬制的湯料清淡鮮香,冷天喝上一大碗面湯,那叫一個舒服。
霜離吃得正香,大堂內卻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那群男人紛紛拍案而起,怒道:“老爺們說話,小姑娘家家的插什麽嘴?”
一位穿着樸素的少女也掀桌而起:“自己說的什麽鬼話心裏沒點數嗎……咦,老師?”
少女的目光忽然移向了霜離和君塵這邊,随即端着面碗坐了過來,那些男人啐了幾句,姑且罷休。
“這兒離九霄老遠了,居然還能遇到老師,我也太幸運了吧!來來上茶,要榆豐最好的金眉茶!”少女大大咧咧地坐下,招呼夥計上茶,又看向霜離:“這位……”
霜離回道:“初次見面,叫我霜離就好。”
少女立即拱手道:“見過霜離仙君,在下陸重明,曾有幸在九霄學習過兩年,故稱少微仙君為老師。”
陸重明圓圓的眼睛轉得靈光,她生得好看,曬得略黑的皮膚也掩蓋不住她乾淨漂亮的臉,兩條短辮垂在耳後,一身行頭利落整潔,言行舉止輕快活潑,活像只靈動的山雀。
君塵回憶了片刻,問道:“若沒記錯,你是當年那個擅自修改藏書閣治水工圖,被長老們抓住的弟子?好在你改得合理,才免于責罰。你來此地做什麽?”
陸重明連連點頭:“是呀是呀,正是我,還能被老師記得,真是榮幸!我聽說躍仙湖下邊新修了個魚鱗石壩,慕名來看看,沒想到竟能遇上躍仙湖發大水,真是稀奇。湖水南流彙入洄河,繼續向東就是潋水,潋水一帶地勢低,大水漫灌淹沒農田,肥土流失,明年春耕怎麽辦?西戎戰事吃緊,田稅要是漲……唉算了,農耕之事,想必仙君們聽着也無趣。”
“很有趣,”霜離鼓勵道,“你既然擅長畫治水工圖,這裏的魚鱗石壩你也打算畫下來吧?”
“當然,不過我更想驗證我的猜測。”她從布包裏掏出一本畫冊,幾頁零散的紙掉了出來,霜離撿起,發覺紙已泛黃。
陸重明連忙捧過來小心擦拭,指着一張工圖道:“這張圖上的水壩和這裏環境很像,我想來看看是不是同一個地方。這些畫都是一個很厲害的畫師畫的,可惜她多年前就去世了,我好不容易才尋到這點真跡。”
她驕傲地指向角落的署名,清秀的字跡淺淺地寫着一個字:蘅。
霜離一邊翻看,輕聲贊嘆道:“畫得真好。”
“是呀,可惜我才臨摹出她的工筆,就要沒機會一直畫下去了,這些畫也不知将何去何從。”她撅起嘴,面露沮喪,“家裏人想給我安排一門親事。”
“所以你逃出來了?”霜離問道。
陸重明想了想:“也不算逃,就是,打算再考慮一下。”
君塵忽瞥見她脖子上挂了一顆乳白色的“小石頭”,神色凝重道:“這是何物?”
陸重明循着他的視線看去,單指挑起項鏈,把玩“小石頭”,“哦,狐妖的智齒,不久前夜宴上狐瞳姐姐給我的,說可以護佑平安。反正我身上挂的東西不少,多一件也不礙事兒。”
說罷,她抖了抖腰間的挂袋,鈴叮當啷的,十分可愛,君塵也不再追問,夜深了,大堂內的人紛紛散去,住店的住店,回家的回家,就連那群男人也勾肩搭背地溜了。
陸重明這幾日也住在清風客棧,她熱情地幫霜離二人訂好上品客房,便打着哈欠回房休息了。霜離和君塵站在各自房門前,對視一眼,頃刻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君塵道:“我先查金剎堂。”
“那我去躍仙湖,”霜離道:“雨夜路滑,多加小心。”
“你也是。”君塵遞來一把素白紙傘,霜離一眼便看穿了刻在傘面上的符文,想必是追蹤定位的,她還是接了過來,客氣道謝。
深夜,雨小了些,卻刮起大風,客棧檐下的燈籠霎時吹熄,一片漆黑。淅淅瀝瀝的雨點敲打着屋頂的瓦片,彙成一條小溪順着縫隙滑下,落在霜離半推開的窗框上。
她坐在窗邊,細細摩挲着從雲裳那兒拿回的一袋魚鱗紋瓷盤碎片,她試圖把碎片拼起來,卻連半塊圓盤的模樣都拼不出來。
其餘的碎片在哪裏,整塊瓷盤又指向什麽?她毫無頭緒,她只知碎片來自西戎,或許只有去西戎才能解開其後的秘密。
還是先處理眼前的事吧,等長雲的事塵埃落定,再考慮去西戎也不遲,她嘆了口氣,将碎片收回儲物戒中,換了身乾練的夜行衣,見隔壁房間的燈已然滅了,随即翻身一躍,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