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奔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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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塵也不看他,只對霜離道:“可以開始了。”
霜離點點頭,君塵随即抽出“北鬥”劍,劍穗上的鶴羽随風飄起,霜離掃了一眼,想起什麽似地瞥向腰間的“問心”劍,果然,劍穗上沒有她回憶裏該有的鶴羽。
“北鬥”劍抵上陸枕白被束縛住的四肢,在手腳腕處劃開幾道形狀各異的口子放血,陸枕白死死盯着她道:“我恨透你了,賀雲霜!哦,少微仙君還不知道吧?你身邊這位可是……”
“我知道。”君塵打斷了他。
霜離沒有半點驚訝,像是壓根就不在乎他知不知道。
“你太天真了,就算我死了,蕭簫在掌門之位也不會坐得安穩!”陸枕白恨恨道,“這些年天行門安插在各大仙門中的勢力,早已成了一張牢不可破的網,我若身死長雲,只會有無數仙門聯起手來對付你!你等着,你們都給我等着!我會在天上看着,一直看到你們長雲九霄千百年氣數耗盡的那一刻!”
“那你只會失望了。”霜離冷冷道。
自滄瀾山與君塵、洛其惟交心暢聊後,她就開始着手籠絡西嶺和大晟中西部各大仙門了,她既承諾過會給燕雨清兜底,就絕不會讓她孤身一人對付天行門那些勢力。
還好她也早就布下羅網,否則憑天行門的勢力,此次各掌門想要來見證燕雨清的授劍儀式都會被暗中阻攔。還好燕雨清本就聰明,自她墜崖失蹤後就着手繼續籠絡各大仙門。
随着世間靈力衰弱得越發明顯,當今江湖上,早就沒有門派能獨善其身了。
“北鬥”劍穿過陸枕白心口的那一刻,一圈五色火光從陣法邊升騰而起,直沖雲霄。
剎那間,無數顆星自天穹隕落,墜往西嶺深山,如同一場聲勢浩大的流星雨!
“他們自由了。”君塵望着那些星星,緩緩道。
每一顆星都拖曳着長長的尾跡,在清晨的天空中璨若劍光,照在漫山積雪上格外刺眼。陣法中,陸枕白的身影逐漸消散,化作一縷白煙,轉瞬即被火光吞噬。
霜離盯着火光中他猙獰的臉,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陸枕白的死沒有給她帶來哪怕一絲的輕松。
布下羅網又如何,籠絡各大仙門又能怎樣,只要世間靈力還在衰減,江湖就會有紛争,仙門百家就終會有分崩離析的那一日。到那時,局勢就不是她能控制住的了。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君塵輕聲安撫道:“抱歉,我的确聽說過你的身世。”
“哦,這事啊,”霜離松了口氣,“是,我是前朝賀将軍之女賀雲霜,不過陸承煜登基時就大赦天下了,現在也沒人能拿這層身份來治我的罪。”
她緩緩道:“坊間傳言,我和爹娘一起被流放到了南荒,可事實上,我爹娘在西戎就戰死了。我猜,是因為爹爹無意中觸碰到了西戎深處的秘密,才讓人如此忌憚。所以我去西戎,不只是為了順手幫你,我要查清所有的秘密。”
昀說,世間靈力衰弱的原因、所有災異的源頭都在西戎和北冥深處,她既已入局,勢必要查個水落石出:“罪臣之女又如何,殘害同門又如何,我不在乎這些罪名,居其位,謀其事,我只要江湖海晏河清,萬世太平!”
君塵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如此重擔和榮耀,你也別妄想一個人扛,還有我,還有仙門無數掌門和弟子在呢,”他試圖打趣緩解氛圍,“你當年讓我鑄的掌門佩劍叫什麽來着?哦,‘蕉葉’啊,取自‘蕉葉覆鹿’的典故吧?現在呢,還想‘覆陸’嗎?”
想起年少輕狂的胡言亂語,霜離不由得臉紅,良久,才道:
“我不殺他。”
“我一人的家是被他所毀,可這世間千萬人的太平亦是由他所造。”她遙望着東方漸漸淡去的啓明星,長嘆道:“家國安寧,這本就是爹娘的願望。螞蟻在洪水中尚且知道抱團求生,我又有什麽資格為了私仇害得人間百姓流離失所?接過‘蕉葉’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不只是我了。”
說到頭,真是命運弄人啊,要是陸承煜是個昏君,她簡直有千萬個弑君的理由——雖然仙門有規定,不能随意插手人間事。但偏偏陸承煜是百年來難得的明君,江湖朝野已有多少年沒這麽安寧過了?她數不清。
她只能含恨苦笑,把所有恨意嚼碎了咽下去,同世人一起高呼明君萬歲。
沒關系,只要江湖安寧,都沒關系,霜離自我安慰,故作輕松道:“你也別可憐我。說了這麽多,這幾日來我好像又多了許多身份,我是長雲第四十二代掌門雲霜,是你從前認識的雲霜仙君,也是前朝賀将軍之女賀雲霜,是長雲第一百四十二代掌門霜離……”
“好多人啊。”君塵忍不住道。
“你還是叫我霜離吧,”霜離淡然一笑,她還是選擇了師尊贈予她的名字,她也希望,風霜早日離她遠去,“至少此時此刻,我僅僅是霜離。過兩日陪我去趟蒼梧吧,找點東西。”
“樂意奉陪。”君塵緊握住她伸來的手。
雪地寒涼,她們就這樣互相攙扶着,一步一坑地走下山。
天際間,海東青雪白的羽翼劃過萬裏無雲的晴空,它追随着日光飛過寒松枝頭,飛過西嶺群峰,飛向屬于它的廣闊天地。毫無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