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彼金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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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彼金罍
“跪下!”
傍晚散學後,學宮迎客居裏,幾道人影籠罩着雲霜。
“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讓紀陽仙君的選人落空。”
“你讓人家紀陽仙君的臉往哪兒放?讓我們長雲的臉往哪兒放?!”
“出了山,你還真是長本事了!我這就去和你們學宮的仙君商量,讓你改了!”
錦霓趴在窗邊,豎耳偷聽,一旁路過的學子也想來偷聽,全被她打發走了。
距離選定師尊才過去三日,長雲山的長老就找了上來,他們到底為什麽非要雲霜選他們認定的仙君,為什麽不不能聽聽雲霜的想法呢?錦霓不懂,明明雲霜和曦武仙君雙向選擇的時候很開心,她也開心,曦武仙君今年只收了她們兩個,日後她們可以天天在一起玩,一起學習,多好啊。
大家都開心,偏偏無關緊要的人要來打破這份開心,錦霓偷偷聽着,越發不開心。
“啪!”
一聲聲清脆的鞭響自屋內驟然炸開,錦霓一驚,下意識就要推門闖進去,可屋內設了結界,任憑她怎麽敲打都推不開門。
就在她思索着要去找師尊幫忙時,門開了。
雲霜垂着頭從迎客居裏走出,背上全是血痕,步履虛浮,她連忙上前扶她,卻被她狠狠推開:“離我遠些。”
錦霓不知所措,只悄悄拉住她衣角,一聲不吭地跟着,直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就是你讓阿霜私自改變主意的?”
雲霜一把将她拉到身後:“與她無關,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的意思?”那長老居高臨下地睨着她,又瞥了眼她身後瞪大眼睛兇人的錦霓,冷笑道:“你能有什麽意思?你記住,你是長雲未來的掌門,長雲的意思,就是你的意……”
“我家徒兒,還要聽誰的意思?!”
一陣清脆的腳步聲疾馳而來,金發高束,羽衣曳地,周身雲霞織就的彩帶随風飄飖,昂首闊步,氣度非凡。
曦武仙君大手一揮,将雲霜和錦霓擋在披風後。
長雲長老讪讪道:“久仰仙君大名,雲霜初出山門不懂事,這點薄禮您看……”
“拿走!”曦武仙君不屑一顧,“這麽多年了,人間的仙門還在搞這套?難怪一點進展都沒有,再讓我發現,小心你們的名聲!”
“是,是……”
待長雲的人退去,曦武仙君才掀開披風,俯身摸了摸雲霜的腦袋:“別怕,有師尊在,以後他們不敢再欺負你。”
雲霜擠出一個笑,乖乖點頭:“給師尊添麻煩了。”
“你呀,”曦武仙君嘆了口氣,又看向錦霓:“阿霓……你怎麽又不紮頭發?別躲,過來。師尊過兩天要去應付人間的戰事,阿霜就交給你照顧了,好嗎?”
“當然!師尊放心。”
錦霓難得乖乖地任由她紮辮子,又從她手中接過雲霜的手,緊緊牽住。
曦武仙君走後,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人群中領頭那個看起來像個貴公子,一身玄衣都蓋不住他那飛揚跋扈、六親不認的氣度,他從雲霜身側路過時,笑得格外刺耳。
錦霓毫不客氣地“啧”了一聲:“別理他。”
雲霜問道:“他是?”
“他就是紀陽仙君今年唯一的弟子,是只烏竼鳥,名叫川川……”
“什麽鏟?”
“三條豎線的‘川‘,據說是烏竼鳥族這一代唯一的孩子,脾氣可差了,還好你沒和他做同門。”
雲霜感慨道:“是啊,還好……聽了我自己想法。我從前在山上,事事都只能聽長老們的,他們讓我來這裏學習,也是為了日後振興門派,他們總是……總是否決我的想法,或許我的想法太過幼稚了吧。”
錦霓打抱不平:“才不幼稚!振興門派那麽重的使命壓在你身上,都沒把你壓垮,你已經很厲害了,而且,你的想法也很重要很珍貴,你本身就很珍貴。”
“珍貴?”雲霜一愣。
“是呀,我們蒼梧的大祭司說,每個降生于世間的生靈都是神靈寵愛的孩子,都很珍貴,有空來蒼梧玩吧,我帶你去山裏找稀奇古怪的靈獸,上次我碰見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鳥,你猜怎麽着,它居然會學鯨魚叫……”
一說起蒼梧,錦霓就滔滔不絕。
回到寝居,雲霜從包裹裏翻出藥草和紗布,默默處理起背上的傷口。背上的傷不方便自己處理,可她動作娴熟得卻像是早已習慣。
錦霓主動請纓:“我來幫你吧。”
“那……”雲霜不好意思道,“麻煩你了。”
“一點都不麻煩,我正好不想背書,”錦霓打來一盆水,替她擦拭血跡,動作輕柔:“痛嗎?”
雲霜搖了搖頭,額上大顆大顆滾落的冷汗卻将她出賣得徹底。
錦霓道:“痛就說出來,這兒又沒別人,不用不好意思。”
雲霜支吾道:“從前犯了錯,被長老們責罰時,若因為痛皺了下眉頭,就會被罰得更重,更痛……這點痛不算什麽的,我早就習慣了。”
錦霓皺眉:“你受了傷,痛得要命,還說習慣了?”
一陣沉默。
良久,雲霜輕聲道:“阿霓,你是第一個。”
“啥?”
“在我人生迄今為止的五百歲春秋裏,你是第一個說我很珍貴的人。”
“天吶,你這五百年是怎麽過來的?你就是很珍貴啊,”錦霓拉起她的手,認真道,“但是我說再多遍也沒用,你得認可自己,來跟我默念:‘我是個很好的人,我要好好愛自己’。”
雲霜展眉一笑。
“唉,他們下手也太狠了吧,你這樣怎麽睡覺?”錦霓包紮完傷口,心疼道。
雲霜反過來安慰她道:“沒事的,我正好打坐修煉。”
“總該睡覺吧,喏,這樣不就好了?”
錦霓不由分說拉她入懷,主動給她當墊子。雲霜身子一僵,小心翼翼地往一旁的床榻上挪了挪,生怕壓着她。
過了許久,她輕聲道:“阿霓,你睡了嗎?”
“嗯?”錦霓聲音困困的,“沒呢,怎麽了,還痛嗎?”
“我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