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彼滄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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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又一段回憶浮出水面。
霜離死死撐着君塵的手,才沒讓自己倒下。
“我想起來了,阿霓,對不起……”
回憶裏,她被關在山洞,閉門思過。
說是閉關思過,實則和關禁閉沒什麽兩樣,而且這山洞內有股無形的壓力,把她靈力鎮壓得使不出半點力氣。
洞口黑影一片,長老們的聲音回蕩在她頭頂:“十年罰期未滿,不得出關!“
“蒼梧如今被南海海水淹沒,你去,也只會是兇多吉少,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啊!真是不知好歹!”
“但若你決心要去,只要态度足夠誠懇,我們倒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聞言,她“撲通”一聲跪倒在他們面前,連連磕頭:“我錯了!求求各位長老,放我去見她一面吧!只剩二十二天了,雲霜求各位長老網開一面!”
“哦?當真知道悔改?”
“是,雲霜真的知錯了!”
她再度俯身磕地,五叩十拜,端端正正行了個大禮。
此禮不敬鬼神只敬天地,用以在祭祀大典上感念天地造化之恩,是四海八荒最最隆重的大禮。她上一次行此大禮,還是在化形之時,朝生她養她的雲仙湖行的。
事到如今,她什麽也顧不上了,只想趕往蒼梧:“雲霜自知罪孽深重,願以戴罪之身換南海生靈安寧無憂,如此,死亦無憾!”
長老們顯然被她荒謬的舉動吓了一跳,紛紛向後四散:“你真是瘋了!”
洞門緩緩合上,他們嘆着氣大步離去。
洞內,只剩她“砰砰”拍門的聲響。
“放我出去!求求你們,放我去救她!”
頭頂忽地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巨石砸落,她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擡起鮮血淋漓的手,一拳一拳砸向洞門……
次日——又或許是同一天,洞中無日月,她辨不清時間。兩位心地善良、較好說話的長老悄悄來找她,她還以為她們是來放她出去的,滿心期待,卻只換來一句:
“不必去了,阿霜。她不在了。”
她們丢下一只玉盒,裏面赫然躺着一根尚未燒盡的羽毛,火焰一樣的顏色,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凰羽。
她握着羽毛,脫力似的倒向冰冷石地。胸口悶悶的,她哭不出,也嘔不出,就這樣躺了不知多久,再睜眼時,還躺在原地,頭發卻白了。
和當年她們偷喝了師尊的藥酒後,變出的白發一樣白。
會不會像那次一樣,只需等一天,頭發就會變回原來的顏色?她不知道,只呆呆躺着,萬念俱灰間,忽然覺得漆黑的山洞也沒什麽好怕的了。
她等了一天,兩天……一年,兩年。
這一次,再也沒變回去。
“阿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霜離捂着腦袋,喃喃道。
“你沒錯!”
錦霓的聲音打破回憶,清脆響亮:“不用怪自己,阿霜,別向他們低頭,回頭看看吧,錯的是那個世道,不是你。”
霜離回過頭,一個模糊的紅色身影浮現在青銅巨鼎旁,如風一般,轉瞬即逝。
錦霓道:“結成這個幻境的執念,不止我和随澈,還有阿鳶,只是,她的魂魄早已消散,不然你還能跟她說說話。我将她帶回蒼梧後,大祭司将她安葬在蒼梧喬木之下,大抵,已步入輪回了吧。”
阿鳶?
頭疼得厲害,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霜離跪倒在地,在回憶的潮水中死死掙紮。
“師尊在上,請受阿鳶一拜。”
“師尊師尊,阿鳶想吃冰糖糕,紅豆味的。”
“走不動了……師尊,阿鳶好累……”
這些,也是她的記憶?
再擡頭時,霜離眼裏莫名湧出兩行淚水。
“霜離?霜離!”
君塵見她眼神空洞,晃了晃她。
霜離卻好像什麽都聽不到,如偃偶般站起,舉起“火木”劍丢入巨鼎。
劍身漸漸被巨鼎吞沒,灼熱的火光如滔天巨浪,連空氣都被扭曲。
地動山搖間,鼎中飛出一把金光閃閃的劍,劍柄的刻字也煥然一新——
靈權!
劍中蘊藏的靈力帶着分外熟悉的氣息湧入霜離身體,滾燙的風将她包裹,越纏越緊,在一片幾乎窒息的壓迫中,她仰起頭,任由淚水滾落。
錦霓輕嘆道:“去見她吧,尋着箜篌的歌聲,沿着蒹葭搖曳的方向,就能見到她了。”
“就像,當年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