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相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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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相忘
“太好吃了,不想回去。”
陸重明靠在椅背上,舉着季孤籌的貍花貓,狠狠“蹂躏”。
“天色已晚,再不回去,會有人滿城找你吧?”季孤籌問道。
“難得在永安城裏這般自在,還得是和你們在一塊,”陸重明笑道,從袖中摸出一條玉佩,“仙君,這玉佩是皇叔賞我的,帶上無論去哪都不會有人阻攔,就當是我賠罪了,收着吧?”
不會有人阻攔?霜離打量着玉佩,油潤的羊脂白玉裏,一絲暗暗流動的靈力與玉渾然一體,極難察覺,只怕是,無論去哪都會有人知曉她的行蹤吧?她不動聲色地接了過來,過手的瞬間,掌心的靈力将玉佩封了起來:“多謝。”
陸重明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那我走了,再不回去,我的暗衛又要被責罰了,日後有機會,我還要和你們一起吃飯。”
她徑直走向窗臺,撐着欄杆翻身而出,轉眼消失在滿城燈火裏。
季孤籌命人撤了菜,換上一桌糕餅和永安毛尖,“眼下西戎戰亂,仙門插手人間事,明面上是為了幫大晟軍隊,暗地裏,只怕都在觊觎西戎部落的靈力,到時候,無論勝敗,仙門都不會放過西戎,若得到靈力,反而更有可能引起仙門內讧。仙君以為,如今這時局,該當何解?”
霜離搖搖頭:“要搶靈力就光明正大搶去,拿人間戰事遮掩算什麽,一旦開了這個頭,日後人間大小事務只怕都會滲入仙門的勢力,強者越強,弱者越弱,這不該是行俠仗義的仙門該做的事。”
“那仙君的意思,是支持他們去搶了?”
“總比被魔教先搶到手要好吧?”
“落在仙門手裏,就是萬全之策嗎?宮裏都在傳,那靈力來源關乎長生,若被有心之人拿去阿谀奉承,你就不擔心,仙門的局勢天翻地覆?”
“……能影響仙門局勢的因素太多,不差這點。”
“那若是有朝一日,天下靈力消散,仙門魔教不複存在,你們又該如何?”
霜離一愣,淡然道:“若真有那日,便順其自然入世為民,在各行各業發揮所長,平淡一生,不必再為靈力與魔教相殘相殺,也好。”
“……你倒是想得輕巧。”季孤籌一嘆,“罷了,與其庸人自擾,不如不将不迎。我來時,雲裳托我給你帶了東西,看看?”[1]
他從輪椅暗格裏取出一只包裹,裏面,一件素白雲紋的披風上放着只匣子。
“哦?”季孤籌微微挑眉,“竟是祈陽時下最流行的軟羽緞,這針腳也極好。”
“勞她費心了。”霜離撫摸着雲紋,喜歡得緊。
“不過,她最近似乎有點麻煩,”季孤籌道,“每到夜裏,總有個人翻窗來找她,要她撫琴給她聽,那人你一定認識,是魔教的血魔。”
霜離警覺道:“只是撫琴?沒做別的事?”
“有我四海樓的護衛在,她傷不了她,我只是奇怪,她大費周折翻進煙籠寒水閣,竟只是為了聽琴曲?你可知其中緣由?”
“你都不知道,我哪兒知道?不傷着雲裳就好。”霜離搖了搖頭,轉而打開匣子。匣子裏是一支玉簪——去年在煙籠寒水閣時,雲裳給她的玉簪,她沒來得及帶走。
霜離的手僵在半空,神色黯淡。
簪上孤孤單單刻着一個“蘅”字。
賀雲蘅,是她的堂姐,亦是雲裳的母親。小時候,她曾随爹娘去堂姐家做客,那會她實在太小,很多事已記不清了,卻記得堂姐帶她放紙鳶,紙鳶上的圖案是堂姐親手畫的,色彩鮮豔有層次,長大後,她再沒見過那麽漂亮的紙鳶。
當年賀家被滿門抄斬,她在逃亡途中被奚念冰撿到,才僥幸活命。她一直以為堂姐已經不在了,直到十五歲那年出山游歷,才偶然聽說,堂姐當年因在外采風作畫躲過了追殺,埋名隐姓藏在祈陽城煙籠寒水閣裏,卻因重病命不久矣。
她當即奔赴祈陽城,想要再見堂姐一面,卻被攔在煙籠寒水閣外,不曾想,遇見了季孤籌。托他的福,她才順利進到閣中見到了堂姐,還有她年幼的女兒雲裳。她才知,煙籠寒水閣背靠四海樓,這些年,也是雲蘅用畫作和季孤籌交易,才得以藏在樓中不被發現。
雲蘅本不想見她,一來賀家滿門抄斬皆因她父親而起,二來過了這麽多年,如今難得安穩,舊事随水流,何必再提。她自知時日無多,只願雲裳日後能安穩度日,不再被卷入風波,霜離便替季孤籌殺了那祈陽貪官,要四海樓永遠護着雲裳。
她見雲蘅的最後一面,是她躺在病榻上,滿頭青絲只一支玉簪撐着,手裏捧着未完成的畫作,畫上是綿亘不絕的萬裏山河,她說:“阿霜,我不怨你們。”
風過,簪落人亡,舊事皆空。
霜離拾起玉簪,小心翼翼地收入儲物戒中。
季孤籌打量着她的神色,似有些不知所措,索性話鋒一轉:“此間事了,我打算尋個山野清閑之地,休個長假。”
霜離問道:“怎麽,怕被過河拆橋,殺雞儆猴?”
“這才多久不見,又變聰明了?”季孤籌似笑非笑,“你猜得對,她确是那樣的人。不過我敢說,她在那個位子上一天,就會有有求于四海樓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