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明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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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明月
烈日當空,彩雲欲燃。
賀雲霜翻身下馬,伸了個舒長的懶腰:“阿娘今日煮了鹽奶茶,要不要一起喝?”
一旁的司逍月也翻身下馬,順手牽過她的小白馬:“好啊。”
趁他去拴馬,賀雲霜先一步往氈帳跑去,迫不及待想多喝幾口奶茶。
她剛要掀開帳簾,卻聽見裏面傳來熟悉的人聲。阿娘和阿爹又在議事了,賀雲霜從小聽慣了,也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去打擾她們,不過好奇心還是驅使她躲在帳外偷聽。
“……薛家的金庫也填不上嗎?”
“我派人打聽過,他近些年除了找大漠裏那件東西,還找那什麽天行山的散仙求取丹藥,想要長命百歲,還打算花重金給他們修建門派……全然不顧流民的生死。”
“……年節時我帶阿霜路過邊關城鎮,熱鬧之下,尚有不少無家可歸的人,或是成了竊賊,或是受人奴役,當地人過得也……有家女人要生了,說是請不起接生婆,我想去幫忙,他們卻攔着我說,外鄉來的不行,會勾走孩子的精魄……我聽那女人哭到後半夜,再沒動靜,第二日,一只嶄新的紅轎子擡進了那家大門。我原以為我見的夠多了……”
“賦稅沉重,人命卑賤,世風日下,這樣下去,就算平定西戎,也難以安國安民……阿盈,是我沒用,連累你跟着我受苦了……”
“呆子,什麽叫我跟着你,是本小姐見你有難,路見不平來支援你了。”
“是是,薛大小姐所言極是,在下受恩感激……”
“蹲着乾嘛?”司逍月突然從背後出現,拍了拍她,“不進去喝奶茶?”
“噓!!!”賀雲霜一把捂住他的嘴,卻聽見帳內傳來一陣腳步聲,想跑已然來不及了。
“誰?”賀啓明一把掀開簾子,待看清來者,目光柔和了些:“阿霜啊,哦,還有你的朋友?來得正好,來看看阿爹給你們帶了什麽。”
他從身後拎出一只鳥籠,一黑一白兩只小海東青正打得不可開交,羽毛才剛長齊,爪上系着繩子,看見倆小孩,它們頓時瞪起眼睛,被人闖入領地似的一通亂啄。
“這是鷹嗎?和天上飛的比起來,怎麽小小的?”賀雲霜也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打量它們。
“是玉爪海東青,還小的很,不會飛,巢xue在開采山脈時遭人破壞,怪可憐的。正好這一白一黑,一雌一雄,你們倆一人一只?想養嗎?”
“想!謝謝阿爹!”賀雲霜欣喜道,“我喜歡這只白色的。”
“那我可以要這只黑色的嗎?”司逍月不好意思道。
“當然可以,”薛懷盈也走了出來,俯身看着她們,“你們能好好照顧它們嗎?”
“能!”倆小孩信誓旦旦道。
“那來取個名字吧?”
賀雲霜想了想:“總聽小雅姐姐唱歌,‘天蒼蒼,野茫茫’,我的就叫小蒼吧!”
司逍月跟着道:“那我的叫阿茫好了。”
“好聽,來吧,教你們馴鷹。”賀啓明提起籠子,帶她們向一座氈帳走去。
氈帳一角有幾根橫吊在半空的木棍,賀啓明道:“馴鷹得先熬鷹,把它們放在木棍上,晃動棍子不讓它們睡覺,困了就用冷水澆它們,這樣不吃不喝七天,它們自然就沒了野性。”
賀雲霜皺起眉頭:“阿爹,我不想這樣折磨小蒼,若為了馴服她,就要剝奪她的野性,讓她痛苦難受,那我寧願她回到天空,自由自在地飛。”
她轉而拿起一條風乾肉乾,隔着籠子喂到小蒼嘴邊,小蒼也不客氣,一口啄走,還順帶啄了她的手,血珠登時溢了出來,她随手在衣擺上擦了擦,裝作無事。
賀啓明點點頭:“那就照你的想法養她吧。小月呢,你也這樣想嗎?”
司逍月垂着腦袋:“我……從小就是這樣被人馴化,成了奴隸,這個過程很痛苦的!我不想讓阿茫也像我一樣痛苦。”
“好好,都是心善的孩子。”賀啓明拍了拍她們的肩,“帶你們的小蒼阿茫玩去吧,這皮手套好好戴着,小心些,別被啄到眼睛。”
“好!”倆小孩拎着籠子就跑開了。
而後的日子更加豐富了,賀雲霜整日“忙”得上蹿下跳,一會陪着小雅姐姐放羊,一會跟着司逍月學射箭,一會到處找肉條喂鷹,晚上還得被阿娘監督背書。
日子一晃就到了秋後。
那夜,司逍月躺在月亮下,嚼着草根。賀雲霜追着螢火蟲跑了許久,累得跌坐在地,索性在他旁邊躺下。草原的草和花都長得很高,她躺在草叢裏,視線幾乎被翻湧的草浪遮擋,她伸直手臂和腿晃了晃,才勉強将四周的草壓下去。
倒懸的夜空在她們頭頂閃爍,比螢火蟲還亮,賀雲霜擡起手抓向星星,轉頭遞給司逍月:“送你,星星。”
司逍月看着她的眼睛,笑道:“好亮,我接住了。”
“再過兩天,小雅姐姐就要過十歲生日了,阿娘打算送她長命鎖,我還沒想好送什麽呢。”
“長命鎖?聽起來很吉利,是什麽東西?”司逍月不解。
“是我們中原人會送小孩的一種鎖,雕工漂亮,挂在脖子上很好看,也很吉利。”
“我們一般送馬鞭,這個年紀可以騎高頭大馬了。”
“好主意!那我就送馬鞭。”
“……那我送什麽?”
“你前天不是殺了只巨狼?我可只要走了一顆牙齒,剩下的你還能編條項鏈吧?”
“我,給你編了一條。”
司逍月從衣兜裏掏出一條狼牙項鏈,編織得有些粗糙,他不好意思道:“你送了我抹額,我都沒給你送過什麽,我,編的有點難看,你不喜歡不用勉強戴。”
“我喜歡!”賀雲霜“騰”地坐起,将項鏈戴在脖子上,忍不住地摩挲那些光滑的狼牙,喜歡得打緊,“說來,我都還不知道你的生辰。”
司逍月想了想:“照你們中原人的時節算,是立夏,早過了。”
“那我也要送你一個,當做補償。”賀雲霜認真道,翻了翻随身布包,掏出一支骨笛,“這是用我家湖邊仙鶴的屍骨做的,吹起來很好聽,你試試。”
司逍月接過,放在嘴邊一吹,悠長的笛聲随風回蕩,賀雲霜不禁哼起家鄉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