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杯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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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杯光
東方吐白,血色晨曦微露,一片玫瑰色巨岩随太陽一起出現在衆人視野裏。
鑿岩而建的城樓亦是玫瑰色,層層殿宇、廊柱從岩壁上生長而出,錯落鑲嵌在萬丈玫瑰岩之間,城中矗立着一座烈火燃燒的巨塔,四周大街極其寬闊,商鋪帳篷上皆搭着五彩的織錦,雖剛天亮,街上已是熱鬧非凡,商隊騎着碩大的沙駝獸往來其間,駝鈴悠長遼闊。
城邊綿延百裏的綠洲上搭滿了氈帳,正有人放牧,善望清泉被引入城中,流淌在岩石沙地之間,泉水流經處皆種着金棘樹,金色飽滿的果子看着格外誘人。
沙鈴耶領着衆人穿梭在岩廊之間,向主殿走去,廊柱間,金铎随風輕晃,霜離擡頭眺望,才覺她們已行至極高處。
從高處俯瞰,廊外的街市好似一個圓圈,環繞火塔而建,四周一圈圈金棘樹黃綠相間,被白沙襯得色彩鮮豔。
穿過一扇雕刻繁複的石門,衆人步入一座圓頂大殿中。殿中鋪着華美的織錦地毯,正中六尺臺階之上陳設着一個王座,王座背後和高處穹頂皆嵌着五彩斑斓的琉璃窗,血色晨曦透過琉璃照在地毯上,照出彩虹般的華光。
沙鈴耶環顧四周,從燈盞支柱上取下一只金色鈴铛。
“叮當叮當。”
不過片刻,一只金羽赤瞳的迦頻鳥從窗戶縫裏飛了進來,落在王座上,化作一團火,火焰中緩緩浮現出一位身着白金長裙的少女,她皮膚白皙,盤腿歪坐,單手撐着腦袋,珠簾遮面,耳墜玉珰,陽光般的金發垂落至地,一雙深褐色眼瞳在日光照耀下明如琥珀,上臂肌肉線條極其漂亮,一雙黃金打造的華麗臂钏與手腕上的镯子遙相呼應。
赤紅色的陽光從她身後的三扇琉璃窗透進來,将她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到王座臺階下方衆人的身上,足以彰顯威嚴。
霜離有一瞬間恍惚,這是哪個朝代的大漠王國啊?
沙鈴耶跪拜在她腳邊,親吻她伸來的手背:“我的蘇勒亞。”
那就是善望國的國王阿芙朵?霜離見四周衆人皆俯身跪拜,也跟着蹲了下去,便聽見沙鈴耶問道:“蘇勒亞,阿依莎家的小伊達娜昨晚跑出了城,背叛了善望,依照規矩,請您處罰她!我們還遇到了一位中原人,自稱是什麽仙山的仙君,她帶着刀疤的獠牙,就是弑王者,是她找到的伊達娜。”
阿芙朵支着腦袋,掃視了一圈人群,看見穿着打扮與這裏格格不入的霜離,瞬間眼睛一亮,轉而恢複了威嚴的神情,她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問道:“伊達娜,你知道什麽是背叛嗎?”
伊達娜跪上前,眼神裏一片迷茫:“尊敬的蘇勒亞陛下,我不知道。”
“你們聽,”阿芙朵看向沙鈴耶,“她還這麽小,連背叛是什麽意思都不知道,只是想跑出去玩玩,何罪之有?要我說,是我們的城太小了,才讓孩子們跑不快活,我不會處罰她,此事就此作罷。”
“……謹遵您的意旨,蘇勒亞陛下。”沙鈴耶道。
阿芙朵的目光又移向霜離,問道:“弑王者大人,您自稱是中原的仙君,可有證據?”
霜離從儲物戒中翻出仙籍玉簡,交給一旁的侍衛呈了上去,試探着問道:“國王陛下,恕我無知,今夕是何年?”
沙鈴耶站起身,立在阿芙朵身旁,替她回答道:“按照你們中原蠻子的說法,現在是大昭三十年。三十年前中原一位帝王開創了大昭國,從此中原和西戎大漠勉強交好。”
大昭?霜離一愣,那她口中的帝王莫不是聞清越?
沙鈴耶打量了一番玉簡,道:“确是古書上記載的仙籍玉簡,她是仙君。”
阿芙朵若有所思:“三十多年前也曾有一群中原的仙君途經此地,去往更北邊的西王母宮,為抵禦鬼族入侵而戰,可惜,傳聞中那座神秘瑰麗的西王母宮還是塌了。”
霜離目光一沉。
阿芙朵接着道:“我善望國與周邊諸國在仙君們的保護下才得以安寧,延續至今,不受鬼族侵犯。如此說來,還得多謝仙君當年的幫助。”
沙鈴耶眼神一肅,低聲道:“阿芙朵,不得輕信中原人!”
“咳咳。”阿芙朵故作嚴肅,“就算是仙君的名聲,在善望也是行不通的呢。不過,仙君恰好又是弑王者,從前狼王刀疤攜狼群潛伏在大漠中,吃了好多人,仙君竟将其制服殺死,實在威武!總歸算是我善望的貴客,今夜王庭大辦宴席,招待仙君!”
她掃了眼似要發作的沙鈴耶:“任何人不得有異議。”
“是!”
衆人紛紛散去。霜離松了口氣,正要随衆人離開,忽聽見阿芙朵悄聲叫她:“仙君留步。”
“國王陛下有何事?”
阿芙朵遣退了侍衛,将仙籍玉簡還給她,笑道:“沒人了,不用叫我國王,叫我蘇勒亞也行,阿芙朵最好,我還不知仙君名姓?仙君來自中原何地?來此所為何事?”
霜離拱手道:“在下中原西嶺長雲山掌門,霜離,來此……”
想到阿芙朵方才說的抵禦鬼族,她立馬接着道:“調查鬼族行蹤。”
“鬼族又要打下來了?”阿芙朵連連嘆氣,“大漠諸國也在打仗,要是鬼族此時攻下來,只怕一片混亂。”
沙鈴耶道:“我們的戰士都訓練有素,不必過分憂慮,阿芙朵。”
“我當然相信她們,只是近來大漠多沙塵,氣候紊亂,我在想,要不我們……”
“不要。”
“哦。”
霜離有點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麽,阿芙朵嘆了口氣,又問道:“好久沒有仙門的人來了,大昭近來如何,土地收成好嗎,百姓安樂嗎,大昭帝王身體好嗎?”
啊?霜離回顧了一下史書,應道:“承蒙記挂,都很好。”
阿芙朵滿意道:“很好,仙君能給我們講講中原近來的趣事嗎?”
大昭三十年的趣事嗎?她哪知道?霜離轉了轉眼珠,想着她們多半也沒去過中原,便信口胡謅,把中原的繁華盛景講得天花亂墜。
入夜,用以設宴的王庭中坐滿了穿戴華麗的女子,庭前九根高大的岩柱一字排開,莊嚴恢弘,銀白紗簾随夜風飄飖。整座長方形王庭完全嵌在玫瑰巨岩中,卻比長雲的止羽宮還要寬大。
霜離穿着新換的月白紗裙,随阿芙朵和沙鈴耶入座時,兩側長桌上已擺滿了美食佳釀。
烤羔羊上灑滿了香料,香得四周的牛肉塊和糖糕都黯然失色,霜離見她們都是直接上手吃,便也不再客氣,撕下一塊羔羊肉塞入口中,濃郁的奶香混着香料的辛辣萦繞舌尖,唇齒生香。
“這是我們善望特産的佳釀‘惜罇空’。”阿芙朵端起一壇,倒滿了琥珀杯,遞給霜離,随即用指甲蓋敲了敲杯子,在座皆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