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零四章 基地内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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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听到了几个词——“搜索队”、“南边”、“干河谷”、“可能已经跑远了”。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跑远了。
他们以为我们已经跑远了。他们以为我们炸了弹药库就会跑。他们以为我们会沿着来路跑回沙漠里,在开阔地被他们的皮卡追上,被他们的机枪扫成筛子。
他们没有跑。他们走进了陷阱的肚子里。
地图桌旁边的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他的脸在白色的光线下显得很疲惫——眼睛出来,灰白色的,像是很久没有刮过。
他大概四十多岁,也许五十岁,看不出年纪。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但那种亮不是年轻的、有活力的亮,而是一种透支的、快要熄灭的亮。
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尝到了一种很苦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背心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塞着弹匣、对讲机和几根能量棒。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手枪,格洛克的,和林锐的那把很像。
他的右手搭在枪柄上,拇指在握把的防滑纹路上来回摩擦着,和“幽灵”的动作一模一样——那是一个紧张的习惯,一个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用来消耗多余精力的、无意识的小动作。
林锐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他在判断。那个人是不是这里的指挥官?是不是那个设计陷阱的人?
是不是那个知道他们来了、知道他们会来、知道他们会炸掉弹药库、知道他们会回头、知道他们会从北侧进入基地、知道他们会走进这扇门的人?
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不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在一个能看到整个基地的、有多个出口的、有贴身保镖的地方?
为什么站在地图桌旁边,背对着门口,像一个普通的、正在开会的、等着散会去喝茶的人?
林锐的眼睛在黑暗中移动着,从那个人身上移开,扫向大厅的其他角落。物资堆之间的通道里,有人在走动。
一个穿着蓝色图阿雷格长袍的人从木箱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走向地图桌。他的脚步很轻,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像有人在远处鼓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睁半闭着,像是刚睡醒,或者还没睡够。
他走到地图桌旁边,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桌沿上,看着桌上那张地图,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一个哈欠。
林锐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地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扣扳机,是一种下意识的、被压抑的、想要扣扳机的冲动。
那个人在打哈欠。在他面前十五米的地方,在随时可能爆发的交火的前一秒,一个人在打哈欠。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七个人已经走进了这间大厅,不知道他们的弹药库被炸了,不知道他们的哨兵已经死了,不知道他们的陷阱已经被踩进去了。他们还在开会,还在喝茶,还在打哈欠。
林锐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放在扳机护圈的外面。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无声地呼出来。他的眼睛从那个人身上移开,继续扫视大厅。
车辆停放区。帆布轮胎的气很足,车身上没有灰尘,像是刚被擦洗过。
车门关着,车窗是黑色的,看不到里面。但林锐能看到车窗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影子,模糊的,像是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在低着头看什么东西。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在看地图,也许在睡觉。
他记下了那辆车的位置,和那个影子。
那排钢板隔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光。门是铁皮的,很薄,能听到里面有声音——一个人在说话,声音很低,但能听出是在打电话。
说的是阿拉伯语,语速很快,偶尔夹杂着几个法语的单词。林锐听出了几个词——“安全”、“没问题”、“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林锐在心里把这几个词重复了一遍。他把它们放在舌头上,咀嚼着,品尝着它们的味道。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那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才会说的话。那是一个在打哈欠的人才会说的话。那是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才会说的话。
他把目光从那排隔间上移开,看向大厅的最深处。铁丝网围起来的弹药区。
木箱堆得很高,比外面的物资堆更高,更密,像是用积木搭起来的一堵墙。木箱上的红色编号和白色骷髅标志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林锐的眼睛在那些木箱上停留了几秒。他在想,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是真正的导弹,还是更多的假货。是炸药,还是空箱子。是陷阱,还是真正的目标。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地图桌旁边那十五个人。十五个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正在开会的人。
十五个正在打哈欠、正在喝茶、正在讨论搜索计划的人。十五个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做着错误的事情的人。十五个可能马上就要死的人。
林锐把格洛克17放下来,枪口朝下,插回腿侧的枪套里。他转过身,面对着走廊里的六个人。
他用手势下达了新的指令。左手伸出,五指张开——散开。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自己的眼睛,然后指向大厅的各个方向——观察,记住位置。
然后他手掌平伸,向下压——等待。拳头握紧,拇指向上——准备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