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7章 水是生命(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刘婉是在第三天下午,才真正听村民们说起她父亲的名字。
那天她正蹲在渠尾帮着铺防渗膜,太阳把后背晒得发烫,旁边一个维族大叔蹲在渠沿上休息,手里端着一碗茶,碗沿已经磕了几个豁口,但茶是刚泡的,冒着热气。
他看了她一会儿,说了一句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你是老刘家的闺女?”
刘婉正在把防渗膜边缘压平,停了一下:“我是。”
大叔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把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条渠,我小时候就听我阿爸讲过。那时候说要修,一直没修成。”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干裂的农田,“你看那片地,以前种的庄稼活不了,就是没水。”
刘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地离渠不远,土色发白,裂成一块一块的,像一幅拼错了又晒干的地图,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刘婉把防渗膜拉平,压紧边缘:“那现在要是水来了呢?”
大叔说:“水来了,地就能活。地活了,人就不走了。这都是你父亲的功德。”
他没有再多说,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沿着渠道往下游走去,走了一小段路,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然后才重新转身,沿着渠线方向走了。
傍晚的时候,刘晴在村口遇到一个哈萨克族老太太,正坐在自家门口的矮凳上打盹。
刘晴走过去的时候,老太太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站起来,伸手从旁边的矮桌上拿起一个馕递过去:“吃。”
刘晴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馕是凉的,但很有嚼劲,她嚼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又掰了一块,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台阶上。
老太太看着她:“你爸以前来过这里。”
刘晴嚼馕的动作慢了一下,咽下去之后才开口:“他什么时候来的?”
老太太想了想:“很久了。那时候还没有你,他站在村子外面看那条干沟,看了很久。”
她指了指远处那条长满杂草的沟渠残段,“他说,这里应该有水。”
刘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条沟渠的残段已经几乎被荒草覆盖,但她看着沟渠延伸的方向,仿佛能看到水在渠线内流动的轨迹。
老太太没有再说话。刘晴把剩下的馕包好,放在矮桌上:“奶奶,这个我带回去明天吃。”
老太太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回应,又像在继续打盹。
她侧过头,看见刘婉正沿着村路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沿搭着一块湿布。
刘婉蹲下来,把搪瓷盆放在老太太面前的矮桌上:“奶奶,刚煮的奶茶,趁热喝。”
老太太低头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你们住几天?”
刘婉说:“住到把那段渠道的渠底铺完。”
老太太没有再问,端起搪瓷盆,小口地喝着奶茶。
第四天,赵玲儿带她们去了兵团一个更偏远的连队。
路越走越窄,砂石路面两侧的野草已经快要没过车轮了。
车停在一个小院子门口,院子里坐着几个老人,有人在下棋,有人靠着墙根闭着眼睛晒太阳。
其中一个穿旧军装的老人看到赵玲儿,站起来走了过来:“赵总,你来了。”
赵玲儿握了握他的手,侧身介绍:“这是刘市长的两个女儿。”
老人看了看刘晴和刘婉:“都长这么大了。”
他让她们进屋坐,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一张旧地图。
老人指着地图上一条标成红色的线:“这条路是当年刘市长带着人修的第一条渠。”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红线缓缓移动,“那时候没有机器,全靠人挖。渠挖通的那天,全村人都站在渠边看水。”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的一个点上,“你们这次修的那段渠,就是这条老渠的延长线。没想到你们父亲走了以后,这笔钱又绕回来了。”
刘婉站在那张地图前面,看着那条曲折的红线从地图左侧延伸到右侧,在几处拐弯的地方微微偏折,穿过村庄、农田和一片标着“碱滩”的区域,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没有标出终点。
她说:“那这条渠,现在还有水吗?”
老人说:“现在还没通到这边,但快了。等上游水库蓄起来,水就能沿着老渠线一直流下来。这渠当年修的时候,连个像样的闸口都没有,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混凝土护砌和闸门,能存住水了。”
他停了一下,“你爸要是能看到,应该会高兴。”
回去的路上,刘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赵姨,我回去以后,想让我妈把餐厅的菜单改一改,加上一个‘北疆水渠’的套餐,把收入捐给基金。”
赵玲儿没有说话,继续开车。过了一会儿,刘晴在后面说:“我可以帮忙设计菜单。”
刘婉说:“那行。”赵玲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你爸的基金不缺钱。你们要捐,就捐你们自己挣的。”
刘婉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赵玲儿没有再说话,越野车继续在砂石路上行驶,压过一段积水坑洼,水花溅起,在车窗上留下一道短暂的泥痕。
村口的空地上,一群孩子正围着一辆送水车,眼巴巴地看着水龙头。
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紧挨着水桶站着,看到刘婉过来,侧过身让出位置,但没有离开,依然盯着水桶的方向,直到水桶被接满提起,才转身跟在提水的大人身后往家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刘婉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走。
刘婉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刘晴在另一边,帮一位老人把水桶提到了厨房门口。
老人没有说谢谢,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女孩的背影,等她们走远了,才低头把水桶的盖子揭开,看了一眼水面,又把盖子盖上了。
远处土路的尽头,一辆拖拉机正在缓慢地朝村里驶来,车斗里坐着几个穿工装的人,裤腿沾着泥浆,看样子刚从渠道施工现场回来。
他们看到刘婉和刘晴站在村口,有人朝她们挥了一下手,刘婉愣了一下,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拖拉机没有减速,继续朝村里驶去。刘晴转头看向刘婉,她正把手放下来,像是被那道手势接住,还在等它落地。
她没有说“我们走吧”,也没有问“明天还有没有活干”。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拖拉机在村口的土路上颠簸着驶过,扬起一阵灰黄色的尘土,又慢慢落回路面,被风吹向两侧的灌木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