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7章 水是生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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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清早,刘婉是被歌声吵醒的。歌声从村口方向传过来,像是有人在用哈萨克语唱一支旋律很长的调子,唱几句停一下,又接着唱。
她披上外套走出去,看到村口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中间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哈萨克老人,正在唱那首歌,一边唱一边用手拍着节奏,旁边有人低声附和。
刘晴也出来了,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等那首歌停了,刘婉才问旁边一个维族大姐:“他在唱什么?”
大姐侧过头来,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他在唱……水来了。”
刘婉愣了一下:“就唱这个?”
大姐摇了摇头,又想了想,像是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词:
“他在唱,他小时候看着太阳把地晒干,看着羊没水喝,现在他老了,他看到水来了。他高兴。”
刘婉没有再问,转头看向那个老人,他已经唱完了,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容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真的等到了什么、一直等到了的笑。
赵玲儿站在人群边上,没有上前,也没有介绍刘婉和刘晴的身份。
但不知道是谁认出了她们,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人群转了过来,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刘晴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但马上又站住了。
那个唱完歌的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刘婉面前,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
“你是刘市长的女儿?”
刘婉说:“我是。”
老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替这片地,谢谢你。”
他说完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只是站在那里,把手放在胸口,微微欠了一下身。旁边那个维族大姐低声说:
“这是最高的礼了。”
中午的时候,刘婉和刘晴被几个维族妇女拉去家里吃饭。就是典型的维族人院子,很大,后面还有果树。
前院不大,但有葡萄架子,葡萄架下铺着一块旧地毯,地毯上摆着长条桌,桌上摆满了盘子——馕、抓饭、煮羊肉、酸奶、干果、葡萄。
东西说起来算不上丰盛,但姐妹俩看得出来,她们已经把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她们被按着坐在桌子内侧,几个妇女在她们对面坐下,有人端着搪瓷盆给她们倒奶茶,有人把最大的一块羊肉夹到她们碗里。
一个穿花裙子的维族大姐用汉语说:“你们父亲的水渠,我的小儿子以后不用跑很远去挑水了。”
刘晴问:“他现在多大了?”
大姐说:“八岁。”
她比划了一下,“这么高。每天跟着他爸爸去很远的地方挑水,他的肩膀都压弯了。”
她把刘晴碗里的肉又夹了一块,“现在渠快修好了,他以后可以去上学了。”
刘晴没有接话,低头吃了一口抓饭。坐在对面的维族大姐一直在看着她吃,眼神柔和,像在看自家远归的孩子。
下午的时候,村口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张长桌,桌子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花布。
村里的人陆续端着东西过来放在桌上,有人放了一碗杏干,有人放了一碟核桃,有人端来一摞刚烤好的馕,还有人抱来一个旧收音机,拧开开关,放着断断续续的音乐。
赵玲儿站在旁边,没有说什么。刘婉走过去问:“这是干什么?”
旁边一个哈萨克族的大叔说:“给水准备的。”
刘婉说:“给水?”
大叔点了点头:“水还没到,但快要到了。”
他停了一下,说,“你们来了,我们知道快要到了。”
刘婉站在那张长桌前,看着那些摆满桌上的干果和馕,没有动。
长桌边缘放着的一只搪瓷盆里,几块杏干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尖顶,太阳正从侧面照过来,在杏干的表面映出一层深金色的光泽,像一枚正在缓慢变干的印章。
傍晚的时候,刘婉在村口遇到一个骑驴的老人。老人看到她就停了下来,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用红布包着的石头。
他把石头递过去:“你爸以前来过我们村,当时他站在干沟边上看了很久,他把这块石头带在身上,走的时候留给我了,说‘等水来了,你把它放进渠里’。”
刘婉接过来,石头不大,表面光滑,像是被河水冲刷过很久。
她握在手心里:“水还没到。”
老人说:“快了。”
他没有把石头要回去,赶着驴慢慢走了。刘婉站在村口,看着那块石头,掌心的温度正在慢慢透过石头表面传回来。
刘晴走到她身边:“什么石头?”
刘婉摊开手掌:“他说是我爸留下的。”
刘晴低头看了一眼,伸手碰了一下:“放哪?”
刘婉说:“等水来了,放渠里。”
那天晚上,刘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她们说的不是感谢,是等到了。”
她没有继续往下写,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第二天一早,她走到那段正在修的渠道旁边,在渠尾选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把那块石头放在渠壁内侧的凹槽里。
等水来了,水会流过它,经过它,带着它一起往下走。
刘晴跟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在那里蹲着:“放了?”
刘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放了。”
刘晴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那石头,将来会到哪里?”
刘婉说:“不知道。但水会带着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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