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燕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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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我还想再说些什么时,那只带来亮色和愉悦的鸟儿,却仿佛不识趣般地展翅飞去。
哎……?
我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环望其四周,但这片碑林之中除了我和戴莎,仍无其他人。
戴莎也似乎一时不知所措,像是忘了抽回右手,看着那只飞起的小燕雀迅速消失于天边的阴霾中,才轻轻地“啊”了一声。
“所以,上次也是这样?”戴莎呆立了片刻后,才收回手,转而看向我,微笑里藏着疑惑和一点点尴尬。
“是的。”我反应过来,赶紧“安慰”戴莎:“至少……也不太可能一直啄下去嘛,嘿。啊,对,上次也是如此。不过,当时刚好是因为加里走了过来,大概惊到那只小鸟了。”
“当然,这次不太一样!”我接着解释,像是要尽力避免某些误解:“不是说学姐是外人……如果今日的这只燕雀就是上次我见到的那只,其实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二次再见而已。大概,它遗憾地发现,我们的手指上面没有谷物之类吧。”
“这是个好解释。”戴莎笑了一下,接着又长长叹了一声,重新看向墓碑,淡淡地说:“下次再来的话……就带点面包屑吧。只是,如果就这样洒在这里,总觉得有点奇怪呢。也不知……他介意吗?”
“我想,奥文先生一定不会介意的。他一直都是很温柔且包容的人,也希望学姐能多一些发自内心的笑容。所以,如有刚刚那样的温馨互动,他的在天之灵……肯定会欣慰的。”我轻轻地说。
“……愿圣主护佑。”戴莎抬手划了个十字,沉默少刻,轻轻地说:“他曾经那么说过,对吗?”
嗯?戴莎的意思是……?
对了,就在9月22日的周六晚上,奥文受戴莎所托带资料给我后,聊到与戴莎相关的十年前往事,讲到他的遗憾及对戴莎的忧虑,也“托付”给我一些期盼。
而当时的谈话,戴莎后来可能也知道一二,只是都没怎么“揭示”过。
毕竟,戴莎也不是十年前的“她”。
十年逐建的心防高墙,肯定没那么容易打破,而滋生蔓延的荆棘,怕是淹没了通往心灵的门路。
大概,只能一点点地融化坚冰……也可能唯有如此。
就在我琢磨着回话时,戴莎却转移了话题。
“伊珂,你刚刚说的加里是……?”她似乎注意到我刚刚提及的“陌生人”。
“他是妮卡的好朋友,嗯……未来的伴侣,本应如此。”我摇了下头,忧伤地说:“妮卡,是9月13日西北旧城区凶杀案中不幸遇难的无辜受害者……之一。她也埋葬在这片墓园,就在B2区。”
说到这里,我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另一片白色碑林,感受着仿佛愈来愈凉的秋风拂过脸颊,内心也如涌起一阵阵惆怅与哀伤的暗潮。
“她和他都信仰圣神教。”我接着补充:“加里……现在圣石大教堂帮工。他是一位很虔诚的教徒。妮卡的悲剧之后,在索伦神父的感召与排忧之下,加里精神好了一些。只是,他之后可能会更专注于修道。”
“愿唯一真神怜悯逝去的灵魂,眷顾还活着的人们。”戴莎仍注视着墓碑,仿佛要从那简短的刻字上读出不寻常的涵义,沉默片刻后,才接着说:“也幸得仍有那样的精神净土,才能抚慰人们受创的心灵。”
“是的。要不然,只是自己默默地疗伤,那太痛苦了。可以的话,哪怕寻求足以忘却苦痛的片刻时光,或许也是好的……”我稍稍低着头说。
其实,自上周日到戴莎家里探望她之后,直到五天后的昨晚,我们才在紫樱咖啡馆再见面。而且那时候已经快8点了,她更像是匆匆过来坐一会,简单说了下奥文的后事,然后询问我愿不愿意隔天一起到墓园缅怀。
我肯定是愿意的。
同时,我更不会介意那些所谓的“不吉利”或“畏惧”……嗯,虽然没有听到戴莎明确讲出这些顾虑,但在她的话中似乎感觉到这些意思。
可对于经历过可怕事件的我来说,死亡曾经就在咫尺之间。甚至,就连我所熟悉的人们,也有因此而不幸遇害者。而墓园……我之前也去过两次了。
所以,当我毫不犹豫地应承时,还察觉到戴莎像是稍稍松了口气。
至于……“顾虑”?
其实有的。
我更担心戴莎的状态!
她已经“休假”近一周了,但都没有什么消息!
难道她一直待在家里吗?
不,或许也不是……因为昨晚“难得”在老地方见面时,她仍是那精神饱满的神态,让我一度感到宽慰,却又总有一缕挥之不去的忧虑。
因为,她……总有一套能在别人面前“伪装”得很好的“面具”。
大方的仪态,得当的举止,礼貌的笑容,却太“正式”了,仿佛少了一点小小的温情“信号”,于是,就无法让人如沐春风。
昨晚,我没有说出来。尽管自己焦虑地等待了快一周,也因为再次见到她而欣慰,但内心的忧虑却有增无减。
所以,今天能一起出来,就是好的。
希望奥文先生……也能在别的世界祝福戴莎。
唉。
“谢谢,伊珂。”戴莎抬起头,转身看向我,微笑中多了一点温度:“让你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啊……没有。呃,我的意思是,见到学姐能好起来,就感到由衷的高兴。”我似乎看到了戴莎双眸中闪现的神采,赶紧说:“我也相信,学姐终能如初的坚强、自信、能干且可信赖。”
“这么多的荣誉,让我愧以难当呢。”戴莎微笑之余,却又长叹了一声,然后淡淡地说:“确实,我躲在黑暗中疗伤了很久,一度让我怀疑自己不再是‘自己’,但后来仔细一想……那不就是曾经的‘自己’吗?只是这十年来在强迫式自我催眠下,以及在可以依靠和信赖的前辈们庇护与包容下,反而逐渐演变成了别的‘自己’罢了。”
“奥文也是这样的前辈,以及‘兄长’。”她的嘴角稍稍抖动瞬间,就让微笑多了悲伤的意味:“这么多年来,我实际上都在依赖他,也利用他的包容。他其实也知道的,但总是放纵我的任性,再默默地收拾事后各种烂摊子,最后再想法设法地通过‘合适’方式照顾我脆弱的自尊。我……明明就和十年前一样,内心从没真正成长过。”
啊……
听着戴莎这样剖析自己,我一时哑口无言。
“学姐……”我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刚轻唤一声,就见到她转身再看向了墓碑。
“以后,或许就是我在最前面了。不管是多么光明磊落的豪言壮语,也不免总有一刻的彷徨和恐惧。”戴莎停顿片刻,像是回忆着一些往事,然后用更轻的语气说:“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那晚答应了呢?那他可能就不会……”
咦……?
是说上个周六,在圣心医院的临别之刻,面对奥文的邀舞,戴莎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而只是应了一句“等你回来后再说”吗?
可是,仔细想想,那事实上也算是一种“应承”……不是吗?
或许,因为隔阂而难以跨越的心灵鸿沟,让相处与沟通变了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