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一地鸡毛(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哦,你们是哥兄弟啊。”
李学武好像并不是很意外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笑了笑。
张明华却是心里愈发的没底,也不知道领导是已经知道了,还是刚知道但并不在意这种关系。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他,对于堂弟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我们是堂兄弟,他爸是我二叔,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堂兄弟?”李学武表情淡淡,随口问道:“他比你小得多吧?”
“是,比我小9岁。”张明华身子始终紧绷着,坐得笔直。
他一直在观察李学武的表情变化,但没什么收获。
张明华当然不会怀疑李学武的深沉,毕竟是集团领导。
“我原在精密仪器厂工作。”他点点头,介绍道:“我们都是机械学院毕业。”
“你是68年进厂的?”
李学武眉毛微微一挑,缓缓点头说道:“张明远也是吗?”
“不,他不是。”张明华介绍道:“他是集团在校招收的。”
“嗯嗯,受你影响吗?”
李学武轻笑着说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倒也不全是。”张明华见他笑了,紧张的神经稍稍缓解,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解释道:“咱们集团的福利待遇这么好,用不着我劝他怎么选。”
李学武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再问什么,张明华瞬间感受到了压力,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几分。
“领导……”他犹豫了一下,强打起勇气解释道:“明远他太年轻,做事欠思考……”
“长兄如父嘛,”李学武没让他把话说完,看了他一眼,道:“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家里你可以当他是弟弟,在单位他就是的同志,同事。”
李学武顿了顿,又道:“这个尺寸还是要掌握好,分清楚的。”
张明华心里一突,领导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弟弟明远不知深浅,在钢城掺和进了集团管理层之间的矛盾旋涡,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训斥弟弟。
出了事才知道来找自己,真想就这么不管他,可怎么放得下。
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一个家族能出几个读书人,要是不能守望相助,仕途之上还是谁可以依靠。
只不过他在红钢集团根基尚浅,这种矛盾此前能躲则躲,跟集团领导也仅仅是工作上的交往。
现在联合监察工作组对弟弟开展调查,让他来找领导求情,他能找谁?
好在这个时候组织找他谈话,他得到了一个下放锻炼的机会。
更巧的是,他下放的单位正是钢城冶金厂,也让他有机会借汇报工作的机会接触到秘书长。
但明显的,秘书长对弟弟的印象和态度是很不好,他早有心理准备,这种旋涡哪里是弟弟一个刚进入集团工作的小菜鸟能掺和的。
即便自己更进一步,此去钢城寓意着他的事业进入快车道,前途光明,未来不可限量。
但在秘书长的面前,为弟弟张目这种事,他还不够资格,求情,也没有这个面子。
至少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面子,他还没到钢城报到,更没有在冶金厂,在李学武的手底下创造工作成绩,实现个人价值。
这是职场最现实的体现了。
还没有创造价值的时候,他就想在李学武这里预支“人情”,连他自己都觉得心里没有底。
但是他还想为自己弟弟争取,也是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
有的时候绝境也能变坦途,矛盾也有可能是接触的另一种机遇。
“领导,我没别的意思。”
张明华直了直身子,坦然道:“我只是想替明远向您道歉,毕竟他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他见李学武没有打断他,便又继续讲道:“他主动来找我,说是受人所骗,坦白了在钢城的所作所为。”
“受人所骗啊—”李学武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你当他是个孩子,他就是个孩子,成年人了,还分不清好赖?”
“我也是这么说他的,这件事怨不到别人。”张明华严肃地点点头,说道:“我已经警告过他,必须立刻回钢城,积极配合组织调查,毫不保留的向联合调查组坦白一切。”
他见李学武的表情终于有些许变化,知道自己的表态起了作用,这便继续说道:“虽然在单位我应该将他视为同事,但在这件事上我也有责任……”
“呵呵,你有什么责任?”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问道:“子不教父之过,才不过大了9岁而已。”
他仔细打量了张明华,点点头,说道:“有责任担当是好事,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往自己身上揽的。”
“不过他在技术处工作,你此前也在技术处,这种关系确实不太合适。”
李学武脸上的笑容消失,看着他问道:“这种关系你有跟组织处报备过吗?”
“是,他在入职的时候就向组织报告过,”张明华点头汇报道:“他来以后我也向组织报备过。”
“嗯,好。”李学武点点头,说道:“尽快完成工作交接,尽快适应新环境,尽快融入到工作中去。”
张明华没得到他想要的明确的答案,但也知道能谈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是难得,秘书长不可能给他保证什么,更不可能答应他什么。
“好,我尽快,谢谢领导。”
李学武没答应他什么,但他还是表达了谢意,不管结果如何,能给他表达态度的机会就很难得。
而一句感谢,也算是属于他自己的表态,属于两人之间的默契。
接下来他到钢城该怎么做,做什么,都是今天这次谈话的因和果。
李学武看着他离开,轻哼一声,将手里的材料丢在了一边,对于张明远,并不值得他大动干戈,完全是这小子找死,自己撞了进来。
对方既然不怕死,他还怕辛苦埋?
多他一个不多,拐个弯倒让计划更顺畅了。
不过今天张明华的表态倒是让他有了别的想法,高抬贵手并不一定是恩赐,也有可能是枷锁。
-----------------
12月中旬,红钢集团在外各分支机构主要负责人陆陆续续进京,回到集团总部准备参加年终总结会暨新的一年工作计划会议。
他们还需要参加集团职工代表大会以及干部代表会议。
李学武既是红钢集团辽东工业领导小组的负责人,也是集团领导,双重身份之下,就不能同工业方面的负责人进行组织谈话了。
一般来说,组织谈话用来形容干部进步前的一次沟通,但实际上是干部调整程序的一部分。
调整,不意味着就是进步,有可能是平调,也有可能是处分。
而更多的是一种组织日常工作程序,是上级了解下属思想动态和工作情况的一种渠道和方式。
在即将召开的几个会议里,一般干部是不用参加干部调整会议的,这也是干部们回集团总部最期待的内容。
李学武手里掌握着决定他们命运的一票,没人会轻视他的谈话。
不过这么大规模的组织谈话,一般不会受主观判断影响。
或是两位集团领导一起,或是三位集团领导一起,不会出现单独见面的情况。
凑巧,按照办公室给出的名单,李学武是同谷维洁和高雅琴一组对建筑、文艺、技术和财务以及机关口进行谈话。
集团管委会领导11人,算上工会负责人熊本成12人。
但李怀德不参加组织谈话活动,熊本成不出意外地又病倒了。
真正执行组织谈话的就他们10人,分成了四个小组,对22个总公司级分支机构,13个机关大部室单位展开组织谈话。
高雅琴拎着笔记本走在前面,回头对李学武问道:“熊主蓆又病了,你没代表机关去看望看望?”
“嗯,我看望得过来嘛——”
李学武好笑地瞪了她一眼,道:“不过说起来,熊主蓆也可以了,一年就病12次,每次只病1个月。”
“呵——”高雅琴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回头指了指他,抿着嘴角提醒道:“别让熊主蓆听见。”
“不会,他还得感谢我呢。”
李学武意味深长地说道:“他躺在病床上说不定怎么着急咱们集团的工作呢,我能为他发声,他恨不得给我送一面锦旗去。”
“那你倒是发声啊——”高雅琴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眉说道:“我们都支持你。”
“你支持我管什么用啊。”
李学武推开会议室的门,瞧见谷维洁已经坐在里面了,真正同秘书说着什么。
他让开身子,示意高雅琴先走。
“我就佩服和欣赏你这一点。”高雅琴得了便宜还卖乖,点了点他笑着说道:“尊重女同志。”
“别上纲上线啊,我这叫爱护同事。”李学武故作深沉地强调道:“我还没那么高尚,还需要不断地学习呢。”
“你看看,我夸他还不愿意了。”高雅琴笑着对谷维洁道:“谷副主任,您批评批评他。”
“秘书长这是谦虚呢——”
谷维洁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或者说已经同领导谈过话了,所以现在的她看起来很随和,不再像以前那般认真和较真。
她笑着指了指两边的位置,道:“你们来了,咱们就开始。”
“谁先谈啊?”高雅琴坐在了她的右手边,李学武只能坐左边。
“按名单顺序来吧。”
谷维洁看了看手里的名单,这才对秘书说道:“联合建筑的郎镇南同志已经来了吧?”
秘书点点头,转身出门去请郎镇南了,屋里还有做记录的秘书。
“联合建筑这几年发展的好。”谷维洁看着手里关于联合建筑的材料,示意了李学武这边道:“秘书长是没少出力的。”
“我可不是谦虚啊。”李学武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要说没出力,那就太虚伪了,但我自己做了哪些工作我还是清楚的。”
“联合建筑发展的好,是集团所有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
“又没说是你一个人出的力,谦虚个什么呀——”
高雅琴是故意玩笑呢,她撇了撇嘴角,道:“说的好像我们硬夸你了似的,啧啧啧——”
“哈哈哈——”谷维洁都被她逗笑了,轻轻地拍了她一巴掌。
三人正玩笑着,郎镇南有些紧张地走了进来。
要说一个总公司级的总经理,而且是从红星厂下去的负责人,锻炼了这么些年,应该有点深沉了。
但是吧,没关系到自己,谁都可以说不紧张,今年可是郎镇南的关键年,工作出了成绩,要是栽倒在了组织谈话上,他冤枉不冤枉?
李学武是同他共事过的,在亮马河工业区建设期间,作为办公室主任是多次到建筑管理中心和工地调研的,当时是为了替李怀德掌握情况。
后来他担任了秘书长,再到后来去钢城,两人工作上的垂直管理关系就少了一些。
但要说了解,说管理力度,这屋里郎镇南最怕的其实就是他了。
“郎总来了,坐。”
高雅琴真坏,她这个级别,叫郎镇南郎总,不是故意的还能是什么。
明显的看出郎镇南脸上的笑容一僵,坐下时候的身子都僵硬着。
李学武瞥了她一眼,再打量了郎镇南,问道:“从边疆回来?”
“是,秘书长。”郎镇南身子坐的笔直,看着他汇报道:“矿业有几个项目委托咱们进行验收,我怕他们做的不够细致,就过去盯一下。”
“连你这个总经理都要跑现场,你们那些副总都在干什么?”
李学武可不是故意为难他,但这一个问题就让郎镇南的脑门上见了汗,脸色又苦了几分。
谷维洁见他们两个一人一句,直接给郎镇南干懵了,抿着的嘴角泛起笑意,但也没说什么。
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可说不上能承担大任。
“年底了嘛,怕出问题。”
郎镇南深呼吸过后,认真地回答道:“我们建筑公司毕竟风险管控点比较多,我们管理层各包一个方向,谁的方向出了问题谁承担主要责任。”
“当然了,我们并不会疏于政策工作……”
“谁说你们疏于工作了。”
高雅琴继续为难他,故作严肃地说道:“秘书长问得是你对公司管理的态度和能力,别答非所问。”
郎镇南现在真想跪地上给高雅琴磕一个,明明前天回来的时候他去办公室拜访,两人还聊的开心。
怎么一到这间会议室,她就成了恶婆婆的形象了呢?
“责任划分也是一种管理态度,我对联合建筑的管理方案就是严抓严管,划出红线。”
郎镇南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看向高雅琴回答道:“能力体现在工作上,体现在成绩上,不能体现在对班子同志的约束和限制上。”
“说说你对联合建筑总公司班子成员的总体印象吧。”
谷维洁终于开口,将话题引向了谈话的核心,她又补充道:“再讲一讲你对哪位同志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最不满意。”
这次是真的跪下了,郎镇南就听说今年的组织谈话别出心裁,领导们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但也没想到难度直接提升了这么多。
不过从今天谈话的难度上也能看得出领导们对这次谈话的重视程度,也侧面地说明了今年的干部调整幅度不会小,甚至是大面积调整。
也很正常,红钢集团成立已经将近一年的时间了,三年没进行大面积干部调整,也许就在今年了。
郎镇南先是汇报了联合建筑今年的主要工作成绩,其中还有刚刚得到的京城化工的项目,他还特别感谢了秘书长李学武在这个项目中给予联合建筑的帮助。
高雅琴却是提醒他,拍马屁没有用,说点有用的。
郎镇南决定了,谈话结束他就去高雅琴的办公室把送的特产拿回来,一粒松子都不留给她。
不送礼是怕为难,怎么送了礼反倒更为难了,难道是送的少了?
“我对联合建筑班子成员的工作总体上来说是满意的。”
郎镇南点了点头,认真地讲道:“但落实在个人头上,我还是有几方面不满的。”
他按照集团下发的组织和业务管理政策文件分析了班子成员在工作和组织生活中暴露出的问题。
接下来他不讲虚的,也不做主观意识评价,而是说已经处理了的问题和错误。
他不能得罪人,但又不能不说,所以谁在过去一年犯了错,那不好意思,他只能说这些人了。
反正都已经被集团处理了,总不能拉出来再枪毙一回吧?
谷维洁也没说对他的回答满意或者不满意,又问了他几个关于组织工作和业务工作上的问题。
高雅琴则问了他两个奖金管理和人事相关的问题。
最后才到李学武这,李学武也没为难他,却是问了几个建筑工程专业知识,算不上很深,但不学习,不了解的,还就回答不上来。
一连三个问题郎镇南都给出了正确答案,但到了第四个,李学武提出了一个关于安全管理方面的问题,算是把他为难住了。
他想了个答案,但被李学武从几个方面分析过后漏洞百出。
当听到李学武讲出的正确答案,他才算是彻底服气了。
“这是技术处6月份更新的《集团建筑工程项目管理细则》里的一个点,你还得加强业务学习啊。”
李学武缓缓点头,并没有批评他,只是提醒他道:“如果连你这个总经理都疏于学习,可见你的团队,你们公司的分公司队伍会怎样。”
“明白了,谢谢秘书长。”
郎镇南郑重地点点头,认真道:“回去以后我会就这个问题进行检讨,并组织同志们开展学习。”
“嗯,高总,”李学武点头认可了他的态度,扭头看向高雅琴和谷维洁问道:“谷副主任,您二位还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了。”
见她们摇头,李学武又看向郎镇南,说道:“那就先这样。”
“谢谢领导,谢谢秘书长,谢谢高总,谢谢谷副主任。”
郎镇南站起身,点头道谢过后,这才在秘书的引导下离开。
会议室门关上,谷维洁看向身边的高雅琴问道:“人家不是还送了你特产嘛,怎么还这么严肃?”
“谈话本来就很严肃嘛。”
高雅琴先是一皱眉,随即好笑地说道:“就是杀杀他这种坏习惯,非要撵着送,不收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