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二 不可改变之物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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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培仁抬起头，看到那棵通天的巨树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

暗绿色的光焰沿着树干向上攀爬，每爬过一寸，银白色的树皮就塌陷一寸。

就像是夺舍与取代，塌陷下去的树皮重新鼓起来，表面不再是光滑的银白，而是长满了鳞片状的暗绿色结晶，每一片结晶的中心都嵌着一只正在转动着向四面八方打量的眼睛。

树干内部的脉络也不再输送银白色的光，它们被改造成了某种管道系统，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在其中上下奔流，发出类似心跳的、沉闷而有节律的扑通声。

“扑通，扑通”，那节拍像是末日的鼓点，在为这里的一切生命划上最后的休止符。

树冠上最后几片银白色的叶子开始凋落，像是宁可坠落也不愿意被染成绿色。几十片叶子在空中翻飞，银白色的光芒在叶脉里最后一次明灭，然后它们被从下方涌上来的暗绿色光焰吞没，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我的天哪”索菲亚捂着嘴，哪怕她再怎么厌弃自己与生俱来的信仰，此时此刻也不由得祈祷和忏悔。

但她的忏悔并没有一位神明聆听，就算有什么神明在听，也不是她所期望的那一位。

世界树的根系从土壤中拔起。那些曾经在地下延伸了几百里的银白色根须，此刻全部翻出了地面，在暗绿色的光中扭动、膨胀、分裂。每一条根须的尖端都裂开成五瓣，每一瓣都是一只新的眼睛。

这些眼睛不再只是看，它们开始发出声音，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几百条根须同时发出的嗡鸣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共振。

共振传入地下，石板路开始龟裂。整块整块的石板从中间断开，裂缝里涌出的不是泥土，是更多的触须。墙壁在倾斜，屋檐在垮塌，整个世界的地基都在被世界树的根系从内部重新编织。

风死了。那些曾经在街巷间游荡的、承载着“好奇”的风团，此刻全部停滞在半空中，被暗绿色的光丝一根一根地穿透，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它们的银白色光芒在一点一点地流失，每流失一分，暗绿色就加深一层。

一滴水从天空跌落，在坠到一半的时候，被从空气中横生出来的一根触须接住了。触须裹住水滴，暗绿色的光从触须表面渗进去，水滴开始剧烈地颤抖，发出一声极其尖细的、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然后安静了，变成了暗绿色，顺从地沿着触须表面滑下去，汇入了正在地面上四处蔓延的暗绿色液流。

绝望，恐惧，哪怕是一点点分子，都无法逃离深渊的控制。所有一切都会被标记，产生价值，然后售卖，最终融入这无休无止的河流。

这个世界，马上就要被侵蚀完全毁灭了吗？

此时此刻，周培仁没有办法再去顾及很多，直接恢复了自己从哥哥那里得到的权柄。他本来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本来应该连接这个世界的核心与能量，但却因为对侵蚀的恐惧而放弃了这种力量。

现在，他重新睁开眼睛，一边对抗侵蚀，一边寻找着因果中蕴藏的小小希望。

“我可能看到了，在那边！”他对着索菲亚高喊，但却无法将自己的视野共享给她，只能说出含糊不清的方向。

“好，我们走！”

索菲亚再也没有犹豫，拽起周培仁，沿着那条通往世界树的窄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