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灰痕印石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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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早已拉满的弓弦,正待松手,靶子却自己倒了下去。
消息传过来时,已是未时末刻。
日头偏西,光线从窗缝间斜斜筛进来,将案上那方砚台照得半明半暗。
送消息来的是侯府安在宫里的眼线,不是什么明面上的传信,只是一句极短的话,极快地递到了他手上。
他看罢,没有说话,只将那张窄窄的纸片折起,慢条斯理地压在了镇纸底下。
那动作沉静得很,像是怕惊动了这午后的什么。
可纸片一角从镇纸下探出来,被风吹得极轻地颤了颤,倒比他的神色更不安分。
茶盏里的水早凉了,也不见人来续。
他坐在案后,许久没有动,像是没听见外头的传报,又像是听见了,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柳清雅死了。
杨嬷嬷也死了。
他的仇,忽然之间,就报完了。
可这复仇的滋味,却不像他从前想的那样痛快。
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进了空气里,空落落的。
他该高兴的。
可他只是坐着,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像应了谁的传报,又像只应了这安静得过分的午后。
几乎就在同时,老侯爷也收到了信。
父子二人,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大理寺,都只是坐着,没急着动身,也没派人传话。
到了这个份上,他们比旁人更清楚,这种消息一旦传开,后面的事便会自己跟着来,用不着谁去推。
李牧之慢慢闭上眼,靠着椅背,听着外头极轻的风声。
他忽然想,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从这种空落里走出来。
他原以为,这世上最难缠的是柳清雅。
现在才明白,最难缠的,是那些已经在心里生了根的恨。
人一死,恨便没了去处,只剩下空茫,和一股说不上来的倦。
可此刻,他只想这么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像在等自己慢慢回过神,又像在等这漫长的一日早些过去。
传旨太监到时,未时已过大半。
侯府门前并无预备,门房远远瞧见宫中来的一行人,捧着明黄卷轴径直走来,登时变了脸色。
他忙不迭使人进内通传,又颤巍巍迎上前去,将人往府里请。
各房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传召惊动,纷纷更衣赶往前厅,脚步又急又碎。
下人们不知出了何事,只觉着满府空气都绷紧了。
李牧之不在府中。
他此刻人在大理寺。
侯府管事急得额上冒汗,一面将传旨太监恭恭敬敬请入厅中暂坐,一面点了一个腿脚利索的心腹小厮,低声道:
“快去大理寺,请世子爷回府接旨。说宫里来人了,怠慢不得。”
那小厮不敢多言,拔腿便从侧门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