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拜爵反生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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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听到这儿,才侧过脸来,极快地笑了一下。
那笑很薄,像纸片裁出来的,一现便没:
“伯爷何必过谦。”
那太监侧过脸来,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声音压得低,像只愿落进李牧之一人耳中,他继续道:
“陛下今日存着火气呢。您这份赏,不是白来的。
赏罚皆是恩赐,升了爵位,总归是好事。”
他说得轻飘飘的,可“火气”二字落得极有分量。
李牧之并非蠢人,自然听得出这老太监没说实话。
这老太监的话,像是点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点,只把皇帝那点看不透的心思裹在一层客套里,轻巧地推了过来。
李牧之没有接话,只略一颔首,像是受教。
李牧之面上不露,心底却已转开了。
这番话头听着顺耳,实则只是个面上过得去的由头。
先前他回京时,皇帝已经赐了府邸,又升了他做大理寺卿。
柳清雅与杨嬷嬷明面上也已被推到午门斩首,长亭县那桩案子,在世人眼里早就了结得干干净净。
如今圣上忽然又拿柳清雅的事来赏他,怎么看都不太寻常。
朝堂上的事,李牧之再清楚不过。
明面上,柳清雅已经死了,杨嬷嬷也已伏法。
可实际死没死,只有宫里那几双眼睛才瞧得真切。
十六公主今日来得蹊跷,走得也蹊跷。
若柳清雅当真死了,十六公主没道理就这么顺顺当当地离开皇宫,回玉清门去。
若柳清雅没死,那便是被十六公主带走了。
而皇帝这里,也必定许了些什么。
这“什么”是什么,李牧之暂时还探不出来。
他只觉着,那道圣旨来得太急,给得也太多。
这泼天的体面,未必就是恩典。
勇安公,忠勇伯。
他默念着这两个名号,越念越觉着冷。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给人加恩。
除非,这恩赏的背后,还悬着一把尚未落下来的刀。
李牧之没有把话头往下接,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平和。
那太监见他不语,也不再搭话,只将手中拂尘一甩,仍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迈步出了府门,上了候在外头的软轿。
轿子一起,便往宫门方向去了。
李牧之站在阶前,望着那顶软轿渐行渐远,直到转过街角,再望不见,袖中那只慢慢松开的手,才彻底垂了下去。
他转过身,朝府内走去。
日头已快落到墙根,余晖薄薄地铺在青砖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面上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悲,可心里却已开始一条一条地重新盘算。
忠勇伯。
好一个忠勇。
他须得弄明白,这道圣旨,究竟是给他穿的绫罗,还是给他搭的台子。
若是前者,他只管受着;若是后者,那这台子上,迟早要唱一出大戏。
而戏里的人,怕是连他自己,也未必能活着走下来。
又过了几日,李牧之封伯的事,便在上京传开了。
圣旨虽已宣过,可该走的章程仍是一样样要落下来。
既已分爵,便不好再同住一宅。
勇安公府这边,便与李牧之分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