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孤窗独坐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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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那日,府里倒比往日安静许多。
各房的人各忙各的,管事们进进出出,清点物什,核对账目,却都压着声,像怕惊动什么。
李牧之的东西本就不多,几箱书,几卷卷宗,几件常服,便打点得差不多了。
反倒是李念安的东西,装了满满几车。
李牧之原是想带着李毓一同去忠勇伯府的。
那孩子年岁尚小,又刚没了生母,留在公府,纵有祖父母照拂,到底不是亲生父母跟前。
可圣旨明明白白写着,李毓已被记作勇安公世子。
他现在的身份,已由不得李牧之随意带走了。
李毓见兄长与父亲在收拾箱笼,也不哭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李念安身后,像棵被留在原地的小松。
李牧之看着他,终是没把“跟父亲走”这句话说出来。
有些事,圣意定了,便不是他一个做父亲的能任性更改的。
他只能把李毓叫到跟前,亲手替他整了整衣领,低声道了句:
“好生留在府里,祖父自会照看你。”
李毓没说话,只抿着唇,点了一下头。
日光落在他脸上,照着那双与李牧之极为相似的眼睛。
那眼里的光极沉,半点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李牧之没有再看他,转身去忙旁的了。
这府里,从此便不再是他李牧之的家了。
他从这里出去,外头等着他的,是忠勇伯府,是李念安,是前头还未走完的那条路。
而李毓,会留在公府,以世子的身份,替他那段挣来的前程,继续走下去。
这几日,府里虽无事发生,平静得与寻常并无二致,可李牧之心里却一日比一日沉。
他知晓皇帝必有后手。
那位坐在御案后的人,从来不会做无缘无故的赏赐,也不会把事做绝之后,再无下文。
只是这后手究竟是什么,他还没有完全看透。
但有一条,他几乎可以断定——总归是不利自己的,甚至,很可能是想取走自己的命。
这念头并非凭空而来。
柳清雅死前,最想要的就是他的命。
而他为了阻止柳清雅拜入玉清门,早已借朱炎几家的手,将她与邪修勾结的事递进了玉清门。
十六公主前几日回京,必然就是为了收拾这个局面。
柳清雅一死,十六公主那关便过不去。
李牧之把这里头的因果,一条条理得分明。
若柳清雅还能拜入玉清门,皇帝便不会杀她,更不会连杨嬷嬷一并料理了。
可偏偏柳清雅入不了玉清门,又偏偏因他而死。
十六公主岂会放过他。
皇帝要保下与十六公主的情分,自然要先一步“处理”自己。
所谓忠勇伯,所谓勇安公,所谓世子,不过是一层比一层厚的安抚罢了。
勇安公,是给父亲的安抚;忠勇伯,是给安儿的安抚;勇安世子,是给李毓与自己的安抚。
皇帝早摸透了他李牧之在意什么。
在意家人,在意这一脉的荣耀,在意自己多年经营的一切。
如今皇帝全给了,一样一样,明明白白地摆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