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为子谋后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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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世道,又何时讲过公平。
他是修士,是天子,李牧之不过一介凡人,再聪明,也终究只在这朝堂方寸之间腾挪。
李牧之的命,皇帝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十六公主,是皇家的安稳,是这盘棋局后的每一寸算计。
李牧之只是这局里绕不开的一枚子,恰恰落在了最碍眼的位置上。
所以,他得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个道理,皇帝知道李牧之明白。
所以他也不急,不催,不逼。
他只是等,等李牧之自己把最后一条路铺完,等他把两个孩子送出这风雨欲来的京中,然后自己走到那条没有回头的路上去。
把每一步都走得分明,也把每一步都走到了尽头。
史书里也会多出几行字,写他李牧之如何大义灭亲,如何劳苦功高,又是如何,英年早逝。
这,便是皇帝给一个能臣最后的安排了。
不是赐死,不是问罪,是让他自己谢幕。
体面,也足够残忍。
送走两个孩子那日,李牧之没有亲自跟到城外去。
他只在忠勇伯府门前站了片刻,听着车马声渐远,直到巷口再没半点响动,才转身回了府。
几日时间转眼过去。
忠勇伯府一日比一日安静。
李念安走后,这府里便更像被抽去了什么。
那孩子自长亭县醒来后,其实已经变了个人。
从前最受不得冷清,一刻都坐不住,如今却整日待在自己屋里,不吵不闹,话也少得可怜。
后来得知柳清雅死了,他便更安静了,像是把从前那些任性、骄纵、爱闹爱叫的性子,全都一并吞进了肚子里。
如今连他也不在了,整座伯府愈发像一口深潭,风过都听不见半点回声。
李牧之每日从大理寺回来,只听见自己踏在青砖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孤零零地响。
朝堂上,倒是一如既往。
没有人提起长亭县,没有人提起柳清雅,更没有人议论那道圣旨。
可越是不提,那件事就越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心头上。
李牧之能觉出来,那些同僚见了他,仍是客客气气地拱手,称一声伯爷,可那笑意都像是隔着一层。
背后时不时有几道目光扫过来,又极快地收回去。
没人套近乎,也没人多留他说半句闲话。
朝会一散,众人便各自散了,像是生怕沾上什么。
他站在殿前,风从白玉阶上吹过来,满眼的官袍朱紫,却比什么时候都冷清。
皇帝那边,也始终没有动静。
没有内侍传召,没有密诏,没有半句该有或不该有的风声。
可李牧之越发清楚,这没有动静,才是真正的动静。
皇帝不是把他忘了,是在等他。
等他自己想明白,等他自己把后路斩干净,等他安安静静地走到那条早已铺好的死路上。
皇帝不会下旨,不会问罪,更不会遣人上门。
像他这样早已被标好结局的人,宫里从来不必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