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明暗各衔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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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之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是侯府里养出来的贵公子,眉眼俊秀,气度矜贵,只往那儿一站,便如一块被岁月温养过的玉,既不露底,也不沾尘,叫人挑不出半分失礼,却也看不出半分真意。
明明都是厉害角色,偏偏处处不同。
李牧之对黄青松,了解得并不多。
他只清楚几件事:黄青松是皇帝的人,这一趟,明面上是查案,暗里却是来盯着自己。
更紧要的是,黄青松是修士。
修为虽不高,可修士终归是修士,五感之敏、神识之锐,远非凡人可比。
自己若在他面前露出半点破绽,叫他察觉这趟差事底下还藏着别的心思,那先前所有的隐忍与铺垫,便要尽数化作泡影。
所以这一路,李牧之必须把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停顿,都牢牢控制在“一个已经认命的人”该有的分寸里。
不能急,不能多,不能有一丝不该有的活气。
黄青松是刀,也是秤。
他要在刀锋面前不闪,在秤前不坠,把这场戏,从第二日起,一息不差地演下去。
恒青县是座偏远小镇,离上京极远。
像这样一处地方上的官商勾结,平日连折子都不一定递得到京里,更别说惊动朝堂。
可皇帝却派了刑部左侍郎与忠勇伯同往,足见事情远不止表面那点动静。
宫里此前收到密报,说这恒青县的问题,远不只是几个地方官与商户勾结、私吞税银那么简单。
密报里写得明白:朝中有人,是别国安插的钉子。
那人在恒青县暗中养了十万私兵,借着当地穷山恶水、地势偏僻的遮掩,又仗着再往东便是深山,极少有人进出,才一直没被察觉。
而这十万兵,据报是为与别国里应外合,待时机成熟,攻入上京。
消息是暗探拼死递出来的,真假尚未可知。
可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皇帝不可能放着不管。
明面上,皇帝派了黄青松与李牧之前往恒青县,查的是官商勾结的案子。
暗地里,又另派了“天地玄黄”的修士,前去恒青县探查此事。
这一明一暗两条线,同时离京,不同路,也不同心。
明处的人走得堂堂正正,暗处的人,则悄无声息地散入各方。
外人只道皇帝此次是派了两位重臣去办一桩地方上的贪案,却不知这案子底下,还压着更深的动静。
而这一切,只有皇帝和参与调查的修士知道。
李牧之与黄青松此行一切从简。
车马不多,随从也少,两人都没有摆出京官的阵仗。
路上也没被什么旁的事耽搁,该换马时换马,该赶路时赶路,一路未作停歇。
五日后,恒青县便到了。
恒青县确实偏僻。
一行人还未进县城,便已觉出此地的荒凉。
官道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也渐渐稀疏,路面上坑洼不平,杂草从车辙缝里一丛丛长出来,看着已有些时日无人修整。
进了县城,人也不多。
此时已是午后,日头还挂着,可街上只有三五个行人,铺面大半关着,开着的几间也冷冷清清。
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却更显得整条街空空荡荡。巷子深处偶尔传出几声狗叫,才让人觉着这地方还有些活气。
要说破烂,倒也算不上。
屋舍多是旧了些,墙皮剥落,瓦色发暗,可大致还齐整。
只是细看之下,便能瞧出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