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十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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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错了…她做错了…她退开的时候，长凌把她所有的请求都收回去了。

绛可以很明确地感知道自己正在在被长凌用那种温和的方式拒绝，不是绛拒绝长凌，是长凌在让绛明白，她已经退出了那个可以选择的位置。

绛盯着长凌的背影在月光中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泽，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正在从平稳变成一种更浅、更快的节奏，手指沿着她脊柱的边缘缓慢地向枕头和长凌之间的缝隙探去。

绛的动作很快，快到她几乎没有时间去确认自己正在做什么——她把长凌怀里的枕头抽出来，扔地远远的，不知道落在了卧室里哪个位置。

长凌似乎还没来得及从这个迅速地动作中反应过来，绛瞬间贴了上去，从背后环住她，手臂收得比绛自己预想的更紧，下巴搁在长凌的肩窝里，鼻子疯狂汲取长凌的气味。

“抱我，不要抱枕头。”

长凌的手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绛环在她腰际的爪背上，指腹贴着她爪根那层细密的软毛，“你不是不要靠近我吗？”

绛收紧了手臂，“我错了。”

长凌把身体往后靠了一些，贴进绛温暖柔软的怀里，让脊背完整地嵌进她的胸腹之间。

“那你还会拒绝我吗？”

绛摇摇头，两只耳朵不断擦过长凌的后颈皮肤，激起微弱的痒。

2

船调头驶离码头之后，托伦德港口的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桑池带着顾城，舟行沿着码头尽头的台阶走上去。

托伦德的街道在深夜中呈现出一种暖灰色的调子，路灯沿着街道两侧均匀地分布着，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重叠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暖黄色光晕。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两侧的建筑之间来回弹跳，又散进夜色里。那只蹲在桑池肩膀上的燚翎鹫微微转了一下脑袋，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又把脑袋缩回翅膀里，像一枚正在收拢的、不会再被风吹开的结扣。

托伦德的建筑不高，大多是三四层的旧式楼房，墙面是浅米色的，屋顶大部分是红色的，有些窗台上摆着花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在建筑外墙上投下移动的暗影。

他们走过三条街道，转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的墙面是深灰色的，墙角长着一些零星的青苔。

走到巷子中段，桑池在一扇暗蓝色的门前停下来，面部识别通过后，门开了。

门内是一条窄窄的走廊，墙边靠着一辆旧自行车和一摞空纸箱。

“到了。”桑池说，“我好久没回来了有点乱，行哥你随便坐。”

公寓比舟行想象的要小一些，进门就是客厅，放着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警服外套，衣领上别着一枚警徽。墙角有一台小型冰箱，冰箱旁边是一个简易的开放式架子，上面摆着几本书和几个收纳盒。

厨房在客厅一侧，很小，只有一排窄台面和一个单灶。卧室的门半掩着，能看到床沿的一角。

桑池走到墙边的一行支架，逐一连接上众人的通讯设备。

顾城在沙发上坐下来，舟行也坐下来，长腿伸开，像一枚正在缓慢展开的、不会再被折叠的楔子。

桑池站在窗边，托伦德的深夜安静得像一层正在缓慢覆盖的薄绸，那些路灯和窗口的光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在确认一条正在缓慢收拢的路径。

“你们要不要洗个澡？”桑池将目光转回沙发上的二人。

“你先吧。”舟行说，“我们等会儿再说。”

桑池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门关上之后，水声从门缝里渗出来，持续而均匀，像一层正在被推开的、不会断裂的页面。

顾城靠进沙发里，能感觉到沙发的弹簧正在他身下缓慢地适应他的重量。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玠玞，想起蘅说的那些话，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化那件事：

自己有一个母亲，那个母亲还在魔界，而他回到了所谓的人类世界。

舟行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又好像在思考什么。

水声还在持续着，从浴室的门缝里渗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铺成一层均匀的底噪。

桑池站在浴室里，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沿着她的发梢和肩头往下淌，在肩头和锁骨的位置汇聚成细流，沿着身体的弧度滑落。

她闭着眼，能感觉到热水正在把一层已经附着很久的东西从皮肤表面冲走：

那些妖界魔界的尘土、海上的风、以及船上那些断断续续的、不知道该怎么归类的气息。

桑池的脑子前所未有地乱，像一枚被反复揉皱、又被强行摊平的叶子。

妖界之后，烬交代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算是完成了。烬让她找到的那个线人——黄晚榆。她找到了，甚至把人带到了烬面前。

但接下来的一切都失控了，她带着燚翎鹫和叔爻、宋惜竟然又掉入了魔界，在魔界里竟然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头告诉桑池她是江朔的姐姐，她还有个原名叫江朓。

而现在，黄晚榆早就溜回IE了，江朔被不知名的科技设备抓走了，叔爻还在魔界没回来，宋惜尘去了LOH，桑池自己倒是带着燚翎鹫来到了托伦德。

这些都很混乱，桑池知道，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现在到底应该做什么，继续听烬的话？还是去救这个可能的亲弟弟江朔？

桑池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被水汽模糊的灯，没有答案，她的人生第一次被强大的混乱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