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十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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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绛看着眼前这个直白而坚定地表达心意的人，忽然又想起了那个自己一直没有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喜欢？

绛最早认识的长凌，小小的，安静的，落在雪地里，连活下去都需要别人帮忙。

那时候的自己根本没有想过喜欢，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所以把她捡了回来。因为她生病了，所以照顾她，觉得她一个人在妖界太危险，所以想护着她。

直到长凌离开，绛才第一次发现，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那个人离开而消失。

绛会想起她坐在院子里的样子，吃东西时安静的模样，她捏出来的那只的小狐狸，她跟自己说的一些奇怪的术语…

那时候绛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直到再次见到长凌，记忆里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她长高了，也瘦了，眉眼里没有了当年的稚气，性格也和记忆里完全不同。

更让绛无法接受的是，她甚至不太记得自己。

当绛再次站到长凌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人的模样会变，声音会变，性格会变，连记忆都会消失。

可自己想靠近她的感觉，却没有变。

绛还是会注意长凌，注意她什么时候沉默，什么时候皱眉，什么时候是真的不高兴，什么时候只是懒得说话。

绛还是会在长凌受伤的时候紧张，在她需要的时候下意识地过去，因为她一个很细微的反应而反复猜测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可那时候的长凌，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攥着自己衣襟的小孩了。

长凌聪明得让绛越来越看不透，她会观察自己，判断自己，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看穿那些自己刻意隐藏的情绪。

她不会因为自己是妖就畏惧嫌弃自己，也不会因为自己曾经救过她，就永远把自己放在恩人的位置上。

长凌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脾气，有自己想走的路，要过的生活。甚至有时候，她会自私，会固执，会按照自己的意愿把事情推向她想要的方向。

可奇怪的是，绛的身体和内心都没有任何想法要远离她，反而越来越想知道她。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这样做，她究竟还藏着多少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

绛认为自己喜欢的似乎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长凌，是那个无论怎么改变，都始终让自己忍不住想再多了解一点的人。

绛喜欢她的聪明，喜欢她看事情时那种近乎冷静的锐利，喜欢她明明看懂了，却不一定说出来，喜欢她不轻易依赖别人，却会在真正认定一个人的时候，把那个人放进自己的生活。

甚至也喜欢她有时候冷淡，有时候自私，有时候甚至让自己生气，却又总能在某个自己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地方，让自己重新心软。

更重要的是，长凌从来没有一直站在原地等绛，她会成长，会改变，会走到自己身边，也会走到自己前面。

在妖界，是绛把她从雪地里抱回来。

后来，却是长凌把自己带回了她的世界。

她教绛认识那些完全陌生的东西，带绛看从未见过的世界，也让绛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自己也可以站在一个人的身边，而不是永远站在那个人的前面保护她。

她们的位置在不断改变。

可绛对她的感情却没有因此消失，反而越来越深，直到魔界，直到她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直到现在，绛才终于不得不承认。

她真正爱上的，是这个会思考，会判断，会反抗，会成长，也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爱人的长凌。

绛喜欢长凌不是因为她需要自己。

恰恰是因为——

长凌已经不需要自己了，可自己还是想留下，还是想靠近，想让她开心，还想知道她下一步会走向哪里，还想成为那个她愿意留下来的人。

绛忽然觉得，也许这才是自己一直没有回答出来的原因，因为长凌明明可以不需要自己，却还是一直在用她的办法把自己成为她生命里不可替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