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二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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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想做这件事，可凭什么我要因为‘想’就去做？
长凌不是认为自己的欲望“不应该存在”，她完全可以接受承认作为生物本能的欲望。
可问题就在于此，长凌真正无法接受的是“支配关系”，她一直在追求一种非常极端的自我主权。她可以被现实逼迫，可以被环境影响，可以犯错，可以失败………
但最终作出决定的那个东西必须还是“长凌”。
可现在长凌突然发现，身体里存在一个她根本没有授权的东西，也许是激素、神经反应、本能、欲望等等。
它甚至不需要和长凌“讨论”，它只需要出现，就可以改变她的注意力、改变她的情绪、改变她的身体状态，甚至逼得进退两难卡在发疯的边界。
这才真正让长凌感到厌烦，恐惧甚至是恶心，如果她顺着它走，那么她在自己的认知里等于承认，“我之所以做这件事，仅仅是因为我的身体让我想做。”
那么下一步是什么？
饿了就吃？
困了就睡？
害怕就逃？
喜欢就占有？
愤怒就攻击？
如果一切都可以归结为“我产生了这种冲动，所以我就执行”，那么长凌一直以来赖以维持自己的那套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顺从，长凌觉得自己成为了欲望的执行工具。反抗，她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把欲望关掉。甚至继续思考“我为什么会这样”本身也成了欲望占据她意识的证据。
长凌试图用理性解决一个生理状态，而理性本身已经被这个生理状态侵占了工作空间。
所以她越想解决，越解决不了，越控制，越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控制。
根本问题在脑海里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长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得非常清楚。甚至不需要再继续分析身体传来的那些信号，也不需要给这种感觉寻找一个更加准确的定义。她只是想靠近绛，想继续抱着她，想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缩短一些。
仅此而已。
可越是清楚，长凌越觉得烦躁，一抬眼，绛的目光竟真牢牢锁在她身上。
长凌还在试图整理那些她无法立刻归类的东西，把那些正在翻涌的、不受控制的感觉压进一个她可以理解的框架里。可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生活存在于一个正在永不停歇运行的环境里，她这样抛开环境解离式的分析思考把同在此存活的绛置于何地？
2
绛不能完全清晰明了地知道长凌本质的想法，但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和微微偏开的视线，绛认为自己不应该再继续无动于衷地等待。
长凌不会自己跨过那道坎的，她会一直站在原地，一直整理，一直分析，直到那些正在翻涌的东西自己冷却、凝固、变成一块她可以标记为“已处理”的石头。
但…这种可能的概率是多少？需要耗费多长时间和经历？长凌会因为这整套思维走完闭环后，就活得更加轻松了吗？
绛决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就让她再一次成为罪犯好了，全部都是绛的错，她也要去做。
想好后，绛立即伸出手握住长凌的手腕，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动作很快，快到长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的手掌就已经贴上了一层正在跳动的皮肤。
长凌的手指在绛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指尖触到那层正在跳动的温度时，她感觉到绛的心跳正透过掌心持续地传上来，一下，两下。
长凌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抬起来，看向绛。绛没有任何躲闪，她只是朝长凌露出笑容。
在黑暗处，绛的手也早已略过衣物，覆盖在长凌心脏上层。绛的指腹轻轻压着那层正在缓慢升温的皮肤，记录着下方的跳动从规律到无序再到浅浅平缓。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动，绛觉得长凌应该已经做好了决定，或者至少想明白了，又或者最好的结果——她终于睡着了。
绛微微抬起脸，想确认长凌此刻的状态，夜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把那层正在缓慢移动的阴影照成一道正在变短的线条。
长凌的眼角泛着亮光，是一层很薄的、正在缓慢渗出的潮意，在夜灯的光线下画出一道极细的、正在移动的痕迹，沿着颧骨的弧度滑落了一小段距离。
绛的动作顿住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她整个身体停在那里，看着长凌眼角那道正在变深的潮痕，像在看一道她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的边界。
长凌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她的手指停在绛的后颈上，指腹贴着一层正在缓慢升温的皮肤。
绛能感觉到绛的呼吸正在那层触碰中变浅了一瞬，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
长凌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指从绛的后颈收回来，落在自己的眼侧，手背蹭了一下那道痕迹。
“在想我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我好像永远在跟自己打仗，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是输的。”
绛的手还贴着长凌的心口，没有松开，她只是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挪了一点，手臂沿着长凌的肩膀滑下去，绕过她的后背，收紧成一个完整的、从两侧把她圈住的拥抱。
绛的下巴搁在长凌的发顶，嘴唇贴着她额角的碎发边缘，“那你可以不打了吗？”
长凌的手指还搭在绛的后颈上，感觉到拥抱的重量正沿着她的肩膀向下落。
“你可以暂时从那种情绪里出来。”绛的声音贴着长凌的额角，“就现在，只做让你舒服的事。不要去思考它会产生什么影响，也不要想它究竟意味着什么。”
长凌没有回答，其实绛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简单，简单到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可长凌依旧无法做到，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想做什么，她想靠近绛，想抱她，想亲她，想让这种让自己无法安静下来的距离彻底消失。
但是当时间推移到这一秒，一个更加令长凌恐惧的意识出现，她害怕的是，当这个所谓欲望的念头出现以后，自己竟然需要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才能决定是否执行它。
就好像身体先替长凌做出了选择，然后把一个已经完成的答案递到她面前，只等她点头或拒绝。
长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绛察觉到了，却没有松开，她只是低头看着长凌，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这样？”
长凌愣了一下，“什么？”
“和我靠这么近。”绛说得很认真，“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离远一点。”
长凌怔怔地看着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她的声音停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长凌没有马上回答，她闭上眼，感受自己的手还放在绛的心口，那里依旧在跳。
一下。
一下。
长凌突然转变了话题，“你的心为什么跳这么快？”
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重新看向她，“因为你啊。”
回答得太自然，长凌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我？”
“嗯。”绛笑了一下，“我见到你就这样。”
长凌的目光慢慢落下去，她没有想到绛会这样回答，她一直在试图寻找一种能够解释自己的词汇来概括或诠释这一套逻辑和规则。
可绛甚至没有想过解释，她只是告诉自己，因为是你。
长凌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你也会这样吗？”
“什么？”
“明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还是没有办法让它停下来。”
绛安静地注视着长凌，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绛才轻轻点了点头。
“会。”
“那你怎么办？”
绛想了想，“什么都不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