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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同舟共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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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蔚蓝而辽阔,流云缓缓游移,森林里弥漫着令人舒适的潮润气息。

虫儿飞舞,鸟鸣啁啾,野兽在林间奔跑;潮湿的落叶踩上去柔软畅快,只是偶尔有小石头和断枝微微硌脚。

湿润的泥土味、落叶味和熟透腐果的气息混在空气里,莫名地让人心境平和下来。

咚!!!的一声闷响,一个木桶从倾斜的船仓壁架上滑下来,正正好砸在安格鲁圆滚滚的后脑勺上。

木桶的是空的,砸在身上倒不算疼,但足够把沉浸在梦中那片氤氲山林里的安格鲁硬生生拽回现实。

他一睁眼,一个大脑袋正凑在他面前,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往他脸上舔。

“哇啊!!!”

安格鲁大惊失色,浑身黑白相间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熊猫人这一炸让他整个体型看起来膨胀了将近一圈,活像一颗灌满气的大毛球。

想也没想,肥厚的熊掌往上一推,准确无误地塞进了那张大嘴里。

大脑袋被推得向后仰去,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噜声,湿乎乎的舌头还从齿缝间舔过他的掌心,黏腻又温热,恶心到他不存在的毛发都竖起来了。

“哇啊啊啊!什么东西!住手!不对!住嘴!”安格鲁一边叫一边把爪子往外抽,那大嘴却不依不饶地往上拱,口水滴滴答答地淌在船舱地板上。

小鳄鱼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怀里挣脱,正趴在船舱角落仰着脖子看热闹,尾巴翘得老高。

“哈哈哈哈哈——”船舱门口传来鲨鱼船长压抑不住的大笑声,他那庞大强壮的身躯半趴在门槛上,鲨鱼脑袋先挤了进来,一张巨口笑得合不拢。

“别慌别慌,是咱家的海狗崽子,它想跟你亲热亲热。”

那头“海狗崽子”一双滚圆的黑眼睛正委屈巴巴地看着安格鲁。

安格鲁心有余悸地往后挪,身子抵在湿冷的船壁上,炸开的毛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次请先敲门。”他艰难地说。

“这是船舱,没有门。”鲨鱼船长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边把海狗从安格鲁身上拎起来,一边回头朝走廊里嚷嚷,“喂,狮子!过来看你兄弟差点被我家崽亲晕过去!”

莱恩从甲板上探下头,鬃毛还滴着水,手里拎着一条木桨。安格鲁扶了扶自己头上被木桶砸出红印的位置,白了莱恩一眼。果然,这群海盗没一个好东西。

雷德正蹲在船舱角落的小炉子旁,面前一个小铁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他舀了一勺汤,装模作样地尝了一口,竖起大姆指。

“呸——!这什么味儿!”安格鲁一边把汤勺甩回锅里,一边抓起旁边的冷牛肉和芥末塞进嘴里去腥。

“海水煮的吧。”安格鲁揉着后脑勺往锅里看了一眼。汤的颜色灰绿灰绿的,上面漂着一层来历不明的泡沫和几片已经煮得完全透明的蛤蜊肉。

安格鲁紧盯着雷德问:“你自己尝了吗?”

“尝了一勺。但没喝下去。”

“你!!!”

“你猜对了。我刚才从船舷直接舀的水。”雷德抹了把嘴,语气居然还理直气壮,“反正都是水,这是海藻蛤蜊汤,海水煮的海鲜汤不是更鲜吗?所以我去除了大部分腥味,但是我保留了一部分,我觉得保留了一部分味道,才知道你吃的是海藻蛤蜊汤。”

“海藻蛤蜊汤还有铁锈味。”安格鲁道,“你是有意把它保留的吗?”

雷德一脸贱笑回答:“是在清洗过程中,我留下了一部分。”。

安格鲁忍耐着问:“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雷德骄傲抬头说:“是故意的”

船在海上已经走了好几天。从碎牙湾的河谷出来后,先是在内河航道颠了一阵,接着进入开阔的海面。海风比河风大了不止一倍,船帆被吹得鼓鼓囊囊,甲板上的水手们大声呼喝着调整帆向,满嘴都是安格鲁听不懂的航海黑话。

海水的颜色从入海口的泥黄逐渐过渡到深蓝,最后变成了那种蓝得发黑的颜色,像一大块无边的墨玉。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从船头打过来,船身时起时落,船舱里的东西如果不固定好,随时都会变成砸人凶器。

安格鲁的后脑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船上的伙食也确实如安格鲁所料,粗糙得令人发指。海上的男人们吃得最多的是鱼干和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偶尔有一点风干的肉条,嚼起来像在啃皮带。

海鲜倒是不缺,雷德自告奋勇去煮一锅热汤,但安格鲁喝不下去,好在牛肉和芥末还留着些,安格鲁只好就着这两样勉强填饱肚子。

“喂,你做的什么汤!给我也来一口!”亚拉特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鲨鱼船长从船舱口弯下腰,探进半张脸,那两排牙在水汽里显得更吓人了。

“这不是铁群岛的美食吗?用海水是行家的做法啊,你很懂嘛”拍了拍雷德的肩膀,亚拉特表示欣赏。

船队一路向南,海风越发湿暖。莱恩逐渐适应了节奏,虽然胳膊每天都酸得像不是自己的,但已经不再像第一天那样被浪一颠就差点摔进海里。

猎豹船员教了他不少东西:如何在浪里找平衡,如何跟着队友的呼吸下桨,如何看海鸟判断风向变化。他学得认真,把每句话都当成剑术口诀一样记。

安格鲁则依然没习惯。他本来就不擅长坐船,熊猫的平衡感在陆地上不错,到了颠簸的甲板上却像块滚来滚去的糯米团。

他更多时候待在船舱里,靠打坐和观察水纹来稳定心神。偶尔他会走到甲板上透透气,看船头破开的海浪,看天边移动的云。

那些云和海浪的节奏,和武僧的吐纳有着某种相似之处。他渐渐能感觉到,这片海也有自己的呼吸。

只是到了夜里,他总还是会梦见山林。梦见湿润的泥土、腐烂的果实、满地的落叶。梦见竹叶沙沙的响,梦见一条条没人走过的山间小径。他越来越频繁地醒来,然后闻到的不是泥土味,而是咸腥的海风和船舱里木材的味道。海始终不是他的家。他只能学着在颠簸中继续做梦。

黑蓝晶号前桅上,雷德还站在那儿。海风把他白色的虎纹短毛全吹得倒向一边。

“我们什么时候能上岸?”安格鲁问。

“他们说再走两天,绕开封锁线,就能到帝国南方。穿过危险的风暴线避开敌方船只,如果风不浪。”雷德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

“放心,他们敢耍花样,本大爷就撕了这船,这船上可不止海生兽人,豹子和山猫也有,而且还有鲨鱼的许多家当,之前他也知道我的实力了,不如选择收益更大的冒险。”

话音刚落,一个浪头猛地打上甲板,把所有人浇了个透湿。

海狗兴奋地叫了一声。

远处,海和天连成一条线,黑蓝色的海水正在风里翻涌,像某种巨大的活物,在船的四周缓缓呼吸。

晚上,安格鲁是被舔醒的。

某种湿热的、粗糙的、巨大如餐盘的东西正从大熊猫毛绒绒的脸上一路向下,划过脖子,划过肩膀,然后继续向下探索,带着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情。

那触感像是被一块泡过海水的砂纸温柔地打磨,又热又糙,让他浑身上下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

安格鲁尖叫着弹起来,后脑勺狠狠撞在某个坚硬如铁的物体上。那一下撞得他眼前发黑,熊猫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捂着脑袋抬头看去,一个虎鲸兽人正光着身子蹲在他面前,巨大的黑白相间的躯体在昏暗中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那兽人歪着头,一条大到离谱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眼神纯真得像一只困惑的狗,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

“你醒了。”虎鲸兽人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船舱里嗡嗡地撞来撞去,“亚拉特船长说不能舔太多次。但我只舔了一次。”

“一次?!”安格鲁捂着被舔得乱七八糟的脸,感觉自己的毛皮正在燃烧,全是海腥和口水味,黏糊糊湿漉漉地贴在一起,“你管这叫一次?!”

“一次。”虎鲸认真地点了点头,还伸出爪子比了一根粗壮的手指,“我本来想舔十次的。但船长说新来的小崽子很脆弱,舔多了会死。”

安格鲁张了张嘴,他目光越过面前这头虎鲸,他看见整个船舱正在苏醒。那些赤着身子的、肌肉虬结的兽人海盗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伸懒腰的伸懒腰,打哈欠的打哈欠,还有人在抓挠浓密的胸毛和腹毛。

有个海象兽人甚至一边打哈欠一边用鳍状的大手拍打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所有兽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角落里那个圆的、蜷缩的、瑟瑟发抖的身影,嘿嘿嘿嘿嘿地笑了。

“新崽子。”有人低声说。

“好圆好软。”另一个人说。

“会死吗?”第三个人担忧地问。

“船长说不会。但别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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