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同舟共济（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哦。”
安格鲁紧紧抱着他的鳄鱼仔，脸涨得通红。他上船后见过的最没有边界感的地方，就是这群海盗共用一桶水洗澡的场面。而现在，他被一大群赤着身子的肌肉兽人海盗像看珍稀动物一样围观。
“我……”熊猫人武僧张了张嘴，声音颤抖，“我参……不对，我没参加你们……我是说……”
“这只竹熊他说什么？”一个海象兽人凑过来，巨大的脑袋几乎贴到熊猫脸上。他翕动着鼻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像在品尝什么美食，“陆上竹熊一族的气味好奇怪。像受惊的小动物。”
“别吓他。”
那声音从舱门口传来。
雄浑，低沉，带着某种让人瞬间安心的力量。那声音本身就像一只粗糙温暖的大手，把船舱里过于狂野的空气压了压。
兽人海盗们齐刷刷让开一条路。亚拉特船长从门外走进来，庞大的身躯几乎顶到屋子的横梁，皮甲随意地披在肩上，海洋祝福的兽纹在他深蓝色的皮肤上随着肌肉的纹理静静流淌，像月光下的海面。
鲨鱼先生看了一眼角落里缩成球的熊猫，又看了一眼自己那群光着膀子挤成一团的崽子们，叹了口气。叹气声深厚而悠长。
“你们还真是压抑。这么久没见新面孔，看见这黑白糯米团子就激动成这样？”
那个虎鲸兽人低下头，吐着舌头，小声说：“可是船长，他好软，而且颜色和我一样，好可爱。”
“可爱个屁。”
雷德的声音从甲板上砸下来。他大步走下船舱，虎爪一挥，把那个虎鲸兽人的脑袋拍得往旁边一歪，力道大得像在拍一个装满了水的皮袋子。
虎爷我才是最可爱的。不服来辩！
那虎鲸被打得脖子一缩，居然没生气，只是委屈地揉了揉后脑勺。
“快点！我们遇到对手了！”雷德的声音比平时更急，眼底的蓝光在昏暗的船舱里格外刺眼，“风暴带没想到也有人查！快去帮忙把他们击沉！不然咱全都不会好过！”
“毕竟我们是同舟共济。”
“行了，别废话。”亚拉特船长转向那些连裤子都还没穿好的海盗，低沉的声音里带上了让人不得不执行的威慑力，“小崽子们——该干嘛干嘛去，别杵在这儿吓人。准备战斗。”
船员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失望，又像是顺从。他们开始陆续离开船舱，像一股肉墙组成的潮水从狭窄的舱门涌出去。走过安格鲁身边时，还有好几个兽人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一下他的毛发或肩膀。
安格鲁像被电击了一样原地弹了好几次，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最后那个虎鲸兽人经过时，弯下腰凑近他，舌头已经伸了出来。
“别舔！”船长的吼声从甲板上传来。
虎鲸兽人委屈地收回舌头，用鼻息在安格鲁头顶喷了一股热气，然后快步溜走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船身在海浪里吱呀摇晃的声音，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另一种更压抑的轰鸣。
呼差点在海盗船上失身。
安格鲁终于喘匀了一口气，爬起来抱紧小鳄鱼，朝甲板上跑去。
“快点！进入战斗状态！”船还在摇，摇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
船身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顶了一下。紧接着是远处传来的闷响，不是雷声，是炮声。
是魔法炼金炮的低沉轰鸣，穿过夜雾从海面上滚过来，裹着咸腥的风，一下一下撞在船壳上。
整艘渔船跟着摇晃起来，连船舱里那盏挂在横梁上的鲸油灯都开始左右乱摆，把满屋子兽人的影子甩得满墙乱跑。
“快点！进入战斗状态！”号令声音从甲板上方灌下来，比炮声还响。
震动和摇晃让众人一个踉跄。
雷德刚才那副看热闹的懒散劲儿全没了，整个人像被点着了尾巴一样冲上甲板。虎爪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战斧和战刀已经握在手里。
海盗们在他这一声吼里像被泼了冷水，瞬间从刚才那副傻乐的状态中切出来。光着膀子的、裤子都没穿好的、还蹲在角落里傻笑的，全都在几秒钟内站起来、散开、各找各的位置。他们动作快得吓人，像是被海风一吹就能从肉体凡胎变成嗜血的海狼。
安格鲁看见那个刚才还想舔他的虎鲸从甲板上弹起来，顺手抄起靠墙的一柄厚重砍刀，往腰上一别就冲了出去，哪还有半点刚才吐着舌头说“他好软”的憨样。
莱恩也醒了。他本来在船尾裹着披风浅眠，此刻已经翻身坐起，手按在剑柄上，跟着人群往船舷方向跑。海风把他的鬃毛吹成一面小旗，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我们遇到对手了！”山猫船员站在船首，指着远处海面上几点忽明忽暗的红色亮光，“风暴带里有人设卡！应该是人族的巡逻舰队，看见我们的船灯追上来了！”
“这条航线不是一向安全吗？”鬣犬船员大声问。
“现在到处都在打，哪还有什么安全航线。”亚拉特从黑蓝晶号的方向传来，声音像从浪里长出来的一样沉。他也上了指挥位，赤裸的上身披着那件皮甲，海风把他的皮甲吹得啪啦作响。
扫了一眼那些红色亮光的数量，牙缝里发出一声冷笑，“三艘快艇加一艘大型炮舰。想把我们堵在这。”
“怎么办？”雷德问。
“怎么办？当然是打啊！去船舷右边，听船上人的指挥，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船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去把帆绳给我看好了！”
不放心那些海盗崽子是一回事。但他们在海上把命吊在浪尖上过日子，早把命拧成一股绳。所以听从他们的才是上策。
“好。”安格鲁没有多问，三下五除二把帆绳在掌上绕紧。
船速提了起来。海风从侧舷扑上甲板，带着细密的水沫和远处越来越近的红色炮火。黑蓝晶号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破开浪头朝那几艘巡逻舰冲去。
其他的小渔船则如离弦之箭，在海面上散开成扇形，速度比莱恩想象中快得多。十几个船员挤在船舱里，一个挨着一个，粗壮的手臂肌肉暴涨，齐声喊着号子拉动船桨。
他们那不像在划船，简直像在跟大海角力。每一下桨划下去，船身就往前猛蹿一截，船头劈开的浪花像碎银子一样泼进船里。
“操，这帮海盗还真够专业的。”雷德站在船首，任凭海风刮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盯着前方那几艘人族的铁壳船，嘴角微微咧开。
以前在战场上没少对付人族的战车和步兵团，但在海上正面对上对方的巡逻炮舰还是头一回。那些船体外层包着铁皮，吃水线附近画着教国的白色纹章，在夜色里像几座漂浮的白色坟墓。
“别被他们侧舷炮齐射卷进去。”亚拉特的声音从主船方向传来，冷酷而清晰，“他们的魔法炮有射角限制，保持小角度接近！”
“听到没有！小角度接近！”雷德朝周围的船只大喊。他的声音在风浪中依然传得极远，连最边上那条渔船上的海盗都抬起了头。
雷德他们第一次听到他说话这么正经。
现在再不正经，待会儿连船带人一起被轰成海面垃圾了。”
正说着，远处最大那艘人族炮舰已经横过了船身，舷侧亮起一排排魔导符文。那些符文从船头到船尾依次点亮，像一条条赤红色的蛇爬满铁壳。
紧接着，整排炮口同时喷出火光。数道赤红的光束划破海面，朝船队的方向轰来。海面被瞬间蒸出白雾，光束擦着海面飞过来，打在离黑蓝晶号不到十丈的水面上，炸起冲天的水柱。
爆炸激起的海浪把船抛起又甩下，安格鲁拽着帆绳，双脚几乎离开甲板，整条船像被一只巨手攥着乱甩。
莱恩咬紧牙关，用剑鞘卡住船舷才没飞出去。而那些海盗船员像没事人一样，只是把桨握得更紧，把号子喊得更响。
“别怕！他们的炮击有间歇！”那个虎鲸船员的喊声穿透爆炸的余波。他站在船尾，一手抓着舵柄，另一手指向前方，“还有二十丈！冲过去！缠住他们！炮就打不到我们！”
黑蓝晶号全速驶向炮舰。海浪被船头劈开成两堵水墙，亚拉特站在船首，手掌按在船首像上，海蓝色的兽纹从他胸口蔓延到手臂，连那骨白色的船首像都似乎活了过来，两个眼眶里亮起幽蓝的光。
他猛一挥手，一道水墙从海面升起，把下一波赤红光束挡在黑蓝晶号之前。水墙瞬间汽化，但炮击的力量也被消去了大半。
“我的乖乖。”安格鲁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就是鲨鱼兽人在海上的真正实力。之前在陆地上也算能打，可一到海上，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像是脱了锁的怪物。
“别发呆了！划桨！”猎豹船员的喊声把他拉了回来。安格鲁连忙点头，拼命稳住帆绳。他知道这场仗已经避不开了，就像雷德说的，这艘破渔船和那头黑蓝色巨鲨，还有船上这些赤着上身、一口一个“新崽子”的海盗们，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命。
“准备跳帮！”亚拉特的声音炸响在每一艘船上。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月光下蓝光暴涨，整个人像一尊从海里升起的凶神。
“我们是兽人战士！”
雷德高喊一声，战斧朝天一指。这一声像点燃了所有人心里的火。小船上所有海盗都跟着吼出来。那吼声压过了炮火，冲破了海风，直直砸向人族舰队的甲板。
“同舟共济！”莱恩应声高喊，剑已出鞘。
“跟他们拼了——！”
安格鲁也跟着吼，虽然声音里还带着点抖，但他怀里的鳄鱼跟着一张嘴，露出两排小尖牙，竟也应景似地叫了一嗓子。
船头像一把刀，狠狠切向那片赤红色的炮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