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怒海狂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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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比火炮声更响的声音了。尤其是那声音在你耳边响起的时候。
风暴之中,光明教廷的圣光舰队与兽人船队狭路相逢。
符文炮火撕裂黑云,狂战士的嘶吼与牧师的吟唱在怒涛上交织。
暴雨如注,砸在雷德脸上,每一滴都带着海盐的腥咸和风暴特有的、近乎实体的蛮横。他抹了把脸,虎耳在狂风中紧贴着脑袋,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两条竖线,死死盯着百码外那艘通体亮着圣光纹路的三桅大帆船。
对面的船接近得很快。
雷德他们想转向离开对方的火炮射程,对方却已直冲过来,船首擦身而过。
雷德甚至能看清对面船员的眼睛,他们身穿白色教国的海上传道军团制服,还有手里的利器反射的阳光,旗上有许多徽记。
大约是一些海军强大的人族国家贵族捐赠的。
“亚拉特!你他娘的管这叫穿越风暴?这他娘的是闯进人家光明大本营了吧!”雷德咆哮,声音大半被风撕碎,但他知道鲨鱼兽人船长那俩鳃帮子肯定能接收到。
甲板湿滑得不像话,每个浪头拍上来都像被成年猛犸象当胸踹上一脚。
船的侧面喷出一团团烈焰,排炮发射。刻有祝福术式的金属炮弹撕裂了空气。
炮弹命中之时,船壳上防御符文亮起,有几个应声破碎,还好大多撑了下来。
作为虎族战士的雷德脚爪抠进木板缝里,才勉强稳住桩子。那柄门板似的双刃战斧扛在肩上,斧刃偶尔反射出一道惨白的闪电,映出他上身虬结的肌肉,一块块垒得如同花岗岩雕成,雨水顺着肌肉沟壑奔流成无数条小溪。
“团长!左舷第三艘敌舰正在靠近!”狮族剑士莱恩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从侧舷传来。他火红色的鬃毛被雨水打成绺,贴在威严的狮首上,倒显出几分狼狈。但手中那柄比普通长剑宽了一倍的重剑,稳稳握在身前。
“让他们来!”雷德龇了龇牙,露出两颗格外锋利的虎牙,“本大爷正愁没个地方热热身!”
白虎佣兵额头王字兽纹发光,天上的雷电劈落!一道道粗大如同参天古树般的雷电,从雷云之中劈出,命中对面的船。
“老大!”熊猫人武僧安格鲁一手扶着几乎要挣脱的舵轮,原本憨态可掬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圣光在凝聚,他们在准备大型圣魔法术式,小心了,那玩意儿照身上,跟跳油锅差不多!”
话音未落,一道粗壮的、裹挟着神圣符文的光柱撕裂雨幕,直直轰向佣兵团所在的船首。
莱恩瞳孔骤缩,挥剑斩出一道凌厉剑气,让光柱偏移了少许。眼见就要船毁人亡,一声稚嫩却决绝的嘶吼响起,一道墨绿色的身影猛地冲出。
是小鳄鱼兽人雷克顿,他全身鳞片炸起,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与年龄不符的凶狠,举着一面比他还高的塔盾,义无反顾地撞向光柱。
“小崽子!给老子滚开!”雷德目眦欲裂,虎吼一声,全身肌肉猛然贲张,皮肤下的青筋如同活过来的虬龙。他根本没想,身体快过思维,直接一个肩膀撞开雷克顿,自己顶在了圣光前。
嗡——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往皮肤里钻,伴随而来的还有圣光那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净化”感,像是在嘲笑你浑身的罪孽。
狂战士的血脉在这剧痛中彻底沸腾,雷德只觉一股狂暴、原始的力量从心脏泵出,涌向四肢百骸。虎纹在他皮肤上亮起赤红色的光芒,瞳孔彻底变成一片嗜血的金色。
“去你的!”他仰天咆哮,声浪竟压过海啸,手中战斧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硬生生将那剩余的圣光劈散!
“团长!”莱恩和雷克顿同时喊道。传来木头的呜咽和横桅索的断裂声。
“老子没事!”雷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被圣光灼烧过的毛皮冒出阵阵白烟,但狂战士的恢复力屁事没有。
抬起头,看到我方的主帆已被链弹毁掉了一半。山猫兽人瞭望手倒挂在瞭望台下不知死活。
虎拳上,一道道雷霆闪电轰隆隆炸开,蓝汪汪白茫茫的雷电,化作一条雷电巨龙,盘绕在肌肉手臂上,张牙舞爪,又缠绕上一条火焰巨龙!
轰隆隆!!!
雷霆与火焰齐出,天地间瞬间失声!
对面被轰得只剩木头粉碎和人们尖叫的声音。
海面上到处都是死者,散落的碎木板上洒满了他们的鲜血。
“小崽子!说过多少遍了!跳帮的时候别冲那么前面!你这体型是给人当路障的吗!”雷德一边吼,一边伸手把滚成一团的雷克顿从人堆里提溜出来,顺手把鳄鱼仔扔到后边去。
真麻烦,在船上战斗不能用全力,不然战神之力把自己脚下船炸坏了进水,在这茫茫大海上可是害人又害己。
这时,雷德眼角余光扫到下方海面——鲨鱼鳍。
他娘的哪来的鲨鱼?不对,那些鳍是半透明的,带着幽蓝色的水光,数量足有上百,正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波涛,直扑教廷舰队的侧翼!
下一秒,水面炸开!一头头完全由海水凝聚而成的巨鲨跃出浪头,张开足以吞下一头牛的大嘴,精准地咬住教廷船甲板上正在操作符文炮的水手,连人带炮拖入海中。惨叫、惊慌、扑腾、水花,然后一切归于黑沉沉的怒涛。
“亚拉特!你终于舍得出手了!老子还以为你搁那儿养腮呢!”
雷德眼角余光先瞥见了海面上的异变。漆黑如墨的怒涛之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凝聚成形,无数水流被抽离海面,在半空中纠缠、扭曲,硬生生拉出一头通体由海水组成的巨型鲨鱼。
又一头巨型由水组成的巨齿鲨张开了巨口,对着教廷舰船的侧舷狠狠咬下!木屑、铁甲、断裂的桅杆碎片四处飞溅,整艘三桅大帆船像是被天神咬了一口的饼干,侧舷缺了个巨大的豁口,十几名来不及惨叫的士兵直接被吞入海中。
水鲨并不消散,甩动由波涛组成的尾鳍,又扑向第二艘敌舰,速度快得在水中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雷德老大,你闹得太欢了,我总得做点配合。”亚拉特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海底暗流,“我们海中的战技和陆地上不同,但我猜我们都是近战喜好者。”
亚拉特站在舵轮前,浑身皮肤上的兽纹,那些原本只是像是鲨鱼皮上纹身的线条,此刻全都亮了起来,散发出幽蓝色的冷光。
兽纹从他袒露的胸膛蔓延到双臂,再顺着脊椎爬上后颈,每一道纹路都像在随着海水的韵律呼吸。
“开火——!”亚拉特咧开嘴,露出满口密密麻麻、锯齿般的尖牙,声音像是从深海传来的咆哮,“所有炮位!给老子打!”
战舰侧舷的符文重炮发出轰鸣,炮管上刻着的兽人符文瞬间从暗红转为炽白,一个个裹着狂暴能量的大铁球呼啸而出。这些是从帝国军械库高价买来的正经货,每一发炮弹打出去,炮管本身都会往后猛跳一下,震得甲板缝隙里的水珠都弹起三寸高。
“开火!开火!开火!”
瞬间,船身两侧以及船首、船尾,齐齐伸出黑洞洞的炮口。
炮身嗡鸣,每一道纹路都亮起赤红光芒,将填装好的符文石加热到临界点。
不止符文重炮。船舷上还密密麻麻排着各式各样的火炮——矮人的炮、人类走私的炮、甚至还有几门不知道从哪个废弃军港扒拉来的臼炮。什么口径都有,什么弹种都装,炮手们根本来不及瞄准,反正对面也躲不开。
“他娘的,打准点!炮弹不要钱啊!”亚拉特嘴上骂着,自己却一个箭步冲到最近的一门符文炮旁,帮着一个牛头人炮手调整炮口角度,“给我往那个亮闪闪的塔楼上打!”
一声令下,进行舷侧齐射,我方的炮弹重创了敌船,造成的破坏几乎能跟他们刚才对我方的攻击媲美。
现在轮到兽人们欢呼了。
作为海盗,不少兽人方的船员开始觊觎教国的船上可能会有什么财宝,乐观的那几个拿上了登船抓钩和斧头,准备把敌船拖过来,来一场接舷战。
雷德看到那艘发圣光的双桅帆船正在转向,对方打算使用右舷的火炮。
但它不太走运,还没等船身完全转过来,亚拉特站在船尾,双臂一展。海面之上,残存的水鲨鱼重新凝聚,在他的操控下化作数道水刃,旋转着扫向前方。
一道水刃精准地切入两艘教廷舰船之间的空隙,将连接它们的铁索斩断;另一道直接劈在圣光盾最薄弱的底部节点,在符文炮弹的配合下,撕开了一道裂口。
同时,他脚下的甲板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水膜,整艘兽人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速度骤然提升,在风暴中灵巧地迂回穿插,避开敌舰的主炮射界。
不得不说,鲨鱼船长相当了得。
就在这时,教廷的右舷一艘尚未受损的大型战舰上,牧师们齐声吟唱,金色的符文在整条船周围亮起,组成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圣光盾牌,将船体护在其中。
那些紧随其后的小型战船有样学样,一面面圣光盾此起彼伏地在黑暗的海面上亮起,如同暴雨中突然点燃的一圈火炬。
风暴之中,光明教廷的舰队正在调整阵型。原本被冲散的几艘战船重新靠拢,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阵。每一艘船的船首和船尾都亮起圣光柱,光柱彼此连接,最后在整个舰队外围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死角的金色护壁。
合围。他们在收缩包围圈。
那光芒之强,连风暴中翻滚的乌云都被映成了暗金色,照得海面上波光粼粼。圣歌响彻怒海,无数牧师和圣骑士在甲板上齐声吟唱,声音汇聚成实质性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兽人佣兵心头。
“他们合围了。”莱恩沉稳的声音传来,鬃毛上沾满血水和雨水的混合物。他站在船尾,手中重剑插在甲板上,目光扫过那些不断逼近的灯光。
“这帮唱诗班出身的,打不过就开演唱会?”
“给老子撞上去!”鲨鱼船长下令。一道水刃贴着船舷切了出去。那水刃长逾数丈,薄如蝉翼,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连海面都被切开一条笔直的细线。挡在水刃路径上的三艘教廷小型战船,连同甲板上还没来得及跳船的人,全被齐整地切成两半,船体各自向一侧滑开、倾覆,露出整齐如镜面的断口。
“抓好了。”双脚如盘根老树扎在甲板上,手臂上肌肉隆起,将舵轮狠狠一扳!亚拉特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排细密而锋利的牙齿,那是兽人船上唯一的笑容,冰冷,带着属于猎食者的兴奋。
兽人的船头纷纷对准了环形阵最厚实、光芒最明亮的正前方,船速不减反增,仿佛一头蓄满力的深海狂鲨,直直冲向那面由七艘船共同维持的圣光壁垒。
“那群兽人疯了吧!”人族舰队旗舰上,一个身着银白铠甲的光明骑士指挥官瞪大了眼,手中的望远镜都差点摔了,“他们想直接撞圣光壁垒?就凭那艘破船?自寻死路!”
他身边的红衣主教捋了捋胡须,微笑着摇头:“蛮荒之族,终究是缺乏对神圣力量的敬畏。让他们撞吧,圣光将给予他们最彻底的——”
话音未落。
兽人船的船首,在接触到圣光壁垒的前一刹那,竟开始像积木一样展开。
无数精密的机械构件、铁木骨架、符文金属板从船首层层剥离、翻转、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船首像那头咆哮的海兽神雕塑一分为二,从中间伸出了一根粗壮得不像话的炮管——
不,那是某种更夸张的东西。炮管表面刻满了比船舱里所有符文炮加起来还要复杂十倍的铭文,每一道都在疯狂吞噬周围的空气、海水、甚至风暴中的雷电,在炮口前方压缩成一颗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的白色光球。
船身所有动力都中断了,连亚拉特的兽魂力都全部灌注进了那炮管之中。整艘船变成了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