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0章 永远有人正年轻(2 / 2)
“可你是个纨绔。”路朝歌在一次提到了‘纨绔’这个词:“你不就应该享受生活吗?而且你这个人脑子不笨,难道不知道去了必死无疑吗?”
“那是我父亲。”薛沐阳这次终于看向了路朝歌:“虽然他没养过我,但是是他带我来到了这个世界,让我出生在薛家,让我有资格当纨绔这么多年,我娘死的早,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至亲,知道他要死了,我若是无动于衷,我还配那一撇一捺吗?”
这一刻,轮到路朝歌沉默了……
“你就没想过后果吗?”沉默了许久的路朝歌开口问道:“没有机会的事你还要去做,你就不怕死吗?”
“和我父亲一起死,总好过一个人苟活在世上。”薛沐阳说道:“更何况薛家犯的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也是薛家人,我也在九族之内。”
“薛沐辰都能活,你难道没机会?”路朝歌问道。
“他……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提到薛沐辰,薛沐阳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为了活命,他什么事干不出来?他也配姓薛,他也配称自己为薛家嫡长?”
“你倒是分得清好歹。”路朝歌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可你想过没有,你父亲做的那些事,害了多少人?那些被他构陷、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人,他们的‘孝’又该找谁讨?”
薛沐阳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死水被投进一颗小石子,但很快又恢复了沉寂:“他是他,我是我。他作恶,自有律法惩处。我救父,也只求问心无愧。”
“那你觉得你真的问心无愧吗?”路朝歌死死的盯着薛沐阳:“你要知道,你为了救你父亲,死的人可不少,他们也是别人的父亲,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你尽孝了,可他们要怎么尽孝啊?”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薛沐阳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沉重的镣铐,许久才低声道:“……那是意料之外。我只想救人,没想多伤人命。那笔账……你算在我头上,我认。”
“你认?”路朝歌盯着他:“你认了,然后呢?一死了之,就觉得自己还了债,全了孝,挺悲壮,是不是?”
薛沐阳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路朝歌忽然站了起来,在狭小的牢房里踱了两步。“薛沐阳,你跟你那个大哥,其实是一枚铜钱的两面。一个为了活命可以舍弃一切,一个为了求死可以不顾一切。你们都觉得自己的选择挺了不起,可在我看来,都他娘的是自私!”
薛沐阳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燃起一丝近乎愤怒的火苗。“我自私?我若自私,就该像薛沐辰那样,躲得远远的,写封断亲书,甚至帮着你们踩薛家几脚!”
“那你为什么不躲?”路朝歌停下脚步,回视着他,“你明明有机会。锦衣卫查到你在凉州的窝点时,你本来可以从后门溜走,可你偏偏折回来,想带走那个伺候你多年的老仆——就为这个,你慢了半步,被堵个正着。这也是为了‘孝’?”
薛沐阳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他紧紧抿住嘴唇。
“你不是不懂是非,也不是完全没心肝。”路朝歌的声音缓和下来,却更沉了:“你只是把你那点聪明、那点力气,全用在了钻牛角尖上。你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人有情有义,别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小人。薛沐阳,你这不叫傲骨,你这叫蠢!”
“那你说我该怎么活?!”薛沐阳突然低吼出来,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翻滚的痛苦与迷茫:“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等着你们施舍一条命?还是该大义灭亲,亲手把我爹推上刑场,换我自己苟且偷生?你告诉我,哪条路不蠢?哪条路……配得上‘人’这个字!”
吼完这一句,他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塌了下去,重重喘着气。
路朝歌静静看着他,等他呼吸渐渐平复,才缓缓开口:“这世上不是只有‘壮烈去死’和‘苟且偷生’两条路。你父亲罪有应得,你去劫囚,是错上加错。但你最后关头没对那老仆弃之不顾,说明你心里还留着一块没被薛家污糟染透的地方。”
他走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律法判你死罪,那是你该受的。但怎么个死法,怎么面对你这条走到尽头的命,是你最后还能选的事。是带着怨气、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可怜人去死,还是把这辈子犯的糊涂、走的错路想明白,坦坦荡荡地还了这笔债——薛沐阳,你还有时间,自己琢磨吧。”
说完,路朝歌不再看他,转身向牢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牢门时,身后传来极低的一句:“路朝歌。”
路朝歌脚步一顿。
“我薛家……对不起那些被我们害过的人。”薛沐阳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这条命,抵不了薛家的罪。但……至少能抵掉我自己的那份。”
路朝歌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仿佛一个无声的回应。随后,他大步离开了昏暗的牢房,将那片沉重的寂静留在了身后。
牢门重新合拢,锁链发出冰冷的撞击声。薛沐阳缓缓闭上眼,靠回冰冷的墙壁,脸上的不甘与愤怒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深切的疲惫,与一丝近乎解脱的平静。
“少将军,你要用这个人?”走出牢房的路朝歌,迎面碰上了到这边要提审人犯的贺光明,他把路朝歌和薛沐阳的对话都听进去了。
“最开始只是单纯的想来看看。”路朝歌也不隐瞒:“但是,和他聊了几句之后发现,他其实还有救,我之前不是说要给薛家留一条血脉吗?那与其留薛沐辰和他那个儿子,倒不如留这个纨绔子弟,好歹他知道自己要对得起人这个字。”
“那你就这么把他扔这不管了?”贺光明问道。
“先晾他几天。”路朝歌长长的舒了口气:“等他把一切都想清楚之后再说吧!反正我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给他一些时间,等他想明白之后我再找他。”
“那我告诉那些人这些天别搭理他。”贺光明看了一眼牢房:“让他自己好好反思一下,等他什么时候有变化了,我叫人去通知你。”
“这几天给他多弄点好吃的,让他有一种要上路的感觉。”路朝歌说道:“只管送吃的,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和他说,吃的喝的都要好的,这笔钱我来出。”
“明白。”贺光明笑了起来:“心理暗示嘛!我现在也学会了,该说不说这心理暗示确实有用。”
“用对了地方用对了方法,都是有用的。”路朝歌说道:“老贺,我听说你最近怎么老去撩次祖新业啊?你都把人家媳妇睡了,你还撩次人家干啥?”
“我感觉这小子肚子里还有存货。”贺光明压低了声音:“你上次让他见了薛文松之后,我就感觉他不对劲,所以我想在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挖出一些别的东西。”
“你想折腾就折腾,但是别把人给我折腾死了。”路朝歌提醒道:“这人还有用。”
确实,祖新业对路朝歌来说确实有用,以后抓了‘天地院’的人肯定是需要祖新业的,未必是帮忙审讯,也可以瓦解那些人的信心,就比如当初对薛文松做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