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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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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却无比坚定,“我留下。帮你练兵、募兵,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日,我欠你的恩,也算彻底还清。”

他心里清楚,自己本是孤家寡人,无亲无友,在这世间如无根浮萍。

留在贶琴身边,既了却恩情,也算是寻了个落脚之处,说不定真能借着这番功业,留名青史,不枉此生。

贶琴听着,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笑意,轻声应道:“好。等我入宫后,定会常给你写信。”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辛楚的侧脸,烛火映得他下颌线愈发利落。

不知怎的,心底总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是想与他多说几句,想让他留在身边,想让这份情谊不因距离而淡去。

贶琴自幼缺人陪伴,要说魏哲是救她脱离苦海之人,那辛楚便是第一个在她落魄时伸手的人,这份羁绊早已刻在心底。

她暗自思忖,挚友也好,倾心之人也罢,《白驹》有云,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可这世间,又有多少情谊能经得住岁月与距离磨洗?

她不想与辛楚疏远,这份想主动靠近的心思,像春日抽芽的草,悄悄在心底钻出来,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一旁的纪婷却轻轻摇了摇头,她眼中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牵挂,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不能留下。我的孩子至今生死不明,我必须继续去找他。但我答应你,往后你若有难,只需传个信,我纪婷定当倾力相助。”

贶琴看着她眼底的红意,微微颔首,眼中满是理解与不舍,“好。你一路保重。”

话音落,三人之间的凝重稍稍散去。

贶琴拿起银箸,夹了一筷子辛楚爱吃的清炒时蔬,放到他碗里;纪婷也端起汤碗,舀了碗热汤,三人说说笑笑,气氛渐渐回暖。

翌日午时,堂屋之内静落针针。

苍屹身着一袭深蓝锦袍,端坐于上首太师椅中,眉宇间凝着连日筹谋登基大事的沉郁。

堂中,郑阿达一身粗布短衣,双手稳稳捧着描金檀木托盘,盘内安放着一只温润通透的羊脂白玉盅,旁侧搁一柄同料玉勺,盅身尚腾着淡淡热气。

他垂首躬身,笑意温恭,全然一副忠仆侍奉之态。

“大人,连日来您为登基之事夙兴夜寐,废寝忘食,身形日渐清减,小人看在眼里,忧在心头。”郑阿达声音恳切,满眼关切,“故而小人亲自下厨,文火慢炖了一碗滋补汤羹,尚还温热,恳请大人赏脸一尝。”

苍屹眉头微蹙,语气不耐,“我心忧大事,全无胃口,端下去。”

郑阿达却不卑不亢,依旧含笑躬身,“大人,此汤绝非寻常羹汤,滋味醇厚入骨,一口便足以忘忧解乏,定能合您心意。”

郑阿达素来巧言善辩,只一语便勾起了苍屹的好奇。

苍屹抬眼睨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哦?莫非你在汤中加了什么奇珍异草?”

“大人尝过便知,定不负所望。”郑阿达顺势劝道:“您日后是要登基为帝的,所以呀,要先以龙体为重。若尚未登基便先垮了身体,岂不是因小失大,辜负了天下苍生的期盼?”

苍屹听罢,觉得此言在理,神色稍缓,展颜道:“既如此,呈上来。”

郑阿达连忙将托盘奉至案前,亲手为他揭开玉盅盖子。

一股醇厚鲜香瞬间漫溢全屋,苍屹执起玉勺,轻舀一勺汤送入喉中,只觉鲜醇入腑,甘美绝伦,宛若九天琼浆玉液,连日疲惫竟消散大半。

他双目一亮,连声赞叹,“妙!此汤滋味绝妙,世间罕有!”

接连几口入腹,苍屹意犹未尽。

郑阿达这才含笑解释,“大人,此汤以千年人参、上等鹿茸为主料,辅以数十味珍稀药材文火煨炖,不仅固本培元,更能延年益寿,滋养身体。”

苍屹闻言,眉峰微蹙,正色纠正,“延年益寿?我乃天命帝王,要的不是区区百年之寿,而是千秋万载,永掌江山。”

郑阿达立刻俯首连声附和,“是小人失言!大人乃真命天子,若日日以此滋补,寿延万载、永镇山河,自是理所应当!”

一番话哄得苍屹心花怒放,抚掌大笑,“郑阿达,你烹煮之技堪称一绝,何不索性开一间酒楼,专供我御用?”

郑阿达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恭谨,“小人早有此心。若能在端州城内立一间酒楼,大人一日三餐,小人必亲自烹制,按时供奉,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准。”苍屹一口应下,“此事你即刻着手去办,往后我的四季饮食,便尽数交由你打理。”

“谢大人恩典!”郑阿达躬身叩谢,语气极尽恭敬,心中却早已杀机暗生。

苍屹年年苛责他上缴六十万两白银、三十万锭黄金,压榨盘剥早已让他忍无可忍。

今日这碗汤中,他早已暗下名为“解忧”的慢毒,只需日日服食,便会让苍屹渐渐沉溺、油尽灯枯,无声无息殒命。

谢恩之后,郑阿达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提起,“大人,有一事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荆大人私下向小人索要四十万锭黄金、八十万两白银,中饱私囊,您当真不加以追究?”

苍屹神色淡然,抬手轻摆,“利之所趋,人之所赴,古今一也。人性本贪,本就是与生俱来之本性,何须动怒?昔日汉高帝刘邦豁达容人,方得天下;项羽刚愎苛责,终至乌江自刎。为人君者,当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他顿了顿,目光沉远,继续道:“荆树本性不算大奸大恶,我亦听闻,他在桓州尚有一位未过门的未婚妻孟寒。他多取钱财,不过是为备嫁娶之资,满足私心私欲罢了。凡人皆有软肋,皆有贪念,帝王御下,不在于禁绝贪欲,而在于驾驭人心。”

郑阿达故作恍然,再进一言,“大人所言极是。只是前秦苻坚,宽仁无度,对慕容垂、姚苌之辈一味包容,不辨忠奸,不防异心,最终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帝王之道,宽柔需有度,杀伐需有断,方能坐稳九五之位,震慑朝野四方啊。”

苍屹闻言,指尖轻叩桌面,眸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锋芒。

郑阿达这番话,字字戳中帝王心术。宽容可容人,却不可养奸,仁而无断,终会步苻坚后尘。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眼,声音沉冷如冰,“你说得有理。传我令,召荆树前来。”

郑阿达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恭顺低眉,躬身应道:“小人遵命。”

待下人领命而去,苍屹挥了挥手,“你且退至屏风之后,不必露面。”

郑阿达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侧身退入堂侧屏风之后,只露出一角粗布衣角,一双阴鸷的眼睛紧紧盯着堂中动静,胸臆间翻涌着得计的暗喜。

荆树一死,再无人与他分食苍屹的恩宠,更无人知晓他暗中下毒的图谋,这一步棋,他走得稳操胜券。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堂外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荆树大步而入,此人身材精壮魁梧,肩宽腰挺,如苍松立地,一身劲装更衬得他身形高大威猛,眉宇间带着几分武人的刚直,只是此刻见苍屹面色沉凝,不由得心头微紧,连忙躬身行礼,“属下荆树,参见大人。”

苍屹端坐椅上,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荆树,你下个月,准备向郑阿达收取多少银两?”

一句话落下,荆树浑身一僵,脸上的恭敬瞬间僵住。

他心头狂跳,强作镇定,抬眼挤出一丝恭顺的笑,垂首答道:“自然是一切听从大人安排,六十万两白银,三十万锭黄金,分文不多取,分文不少交。”

谎言出口的刹那,苍屹眼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熄灭。

他本念及荆树追随多年,有收留培养之恩,更以为他本性忠厚,即便贪财,只要敢坦然承认,他便可一笑置之,既往不咎。

可如今,当面欺瞒,视他如无物,这份虚伪,比贪财更让他心寒。

苍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满眼冷绝,再无半分温度。

他扬声下令,声音冷硬如铁,“来人,将荆树拖出去,处斩。”

“为什么?!”

荆树猛地抬头,双目赤红,难以置信地嘶吼一声,身形一纵便要冲上前,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戾气,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懑。

就在他身形一动的刹那,屏风之后缓步走出一人。

那人依旧是一身粗布短衣,身形微躬,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阴柔笑意,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得意与狠戾,正是郑阿达。

一见郑阿达,荆树如遭雷击,浑身一震,所有的挣扎与怒吼瞬间僵在原地。

他瞬间明白了。

郑阿达定是将自己多要了二十万白银和十万锭黄金的事告诉了苍屹。

千防万防,还是被郑阿达钻了空子。

事已至此,荆树百口莫辩。

荆树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紧绷的身躯一点点松弛下来,眼中的戾气散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士为知己者死,他曾受苍屹收留之恩,栽培之义,纵是一死,也不敢忘恩负义。

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风吹枯叶,露坠晨曦,纵死无悔,只是心中那一点执念,终究难平。

他缓缓屈膝,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魁梧的身躯弯下,尽显悲凉坦荡。

“大人,”荆树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无惧生死,只余一腔遗憾,“我不求您原谅。您曾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死则死矣,不足为惧。只是我房中私存一笔薄银,求大人念在往日情分,派人送往桓州,交予一位名叫孟寒的姑娘。她住在白杨村。”

言罢,荆树俯身在地,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头渗出血迹,却依旧挺直脊梁,毫无惧色。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他荆树一生正直善良,不惧刀斧加身,唯独惧的,是此生再也见不到心上人一面,连一场黄粱美梦,都成奢望。

两旁侍卫上前,架起他毫无反抗的身躯。

荆树没再挣扎,没再嘶吼,只是抬头最后望了一眼堂外的天空,眼中掠过一丝温柔的怅然,随即被一片死寂取代。

侍卫拖着他向外走去,魁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屏风前,郑阿达垂首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阴狠笑意。

心腹大患已除,苍屹身中慢毒,时日无多。

而堂中之上,苍屹端坐不动,指尖依旧轻叩着扶手,只是那双眼眸,此刻已被彻骨的多疑与冷寂填满。

昔日的大度仁厚,在谎言与背叛之下,碎得一干二净。

只是苍屹未曾察觉,那碗入口甘醇的汤羹,早已在他体内,悄然埋下了比荆树之叛,更致命的剧毒。

自从贶琴被魏哲秘密接入宫中,魏哲便给了她极尽优渥的待遇,特意拨了一处偏远幽静的小宫殿供她独居,殿内陈设皆按着她的喜好悉心布置,还命茶尔暗中贴身护着她的安危。

只是贶琴初入宫闱,不懂宫中规矩,魏哲便特意寻了资深嬷嬷,教她学习宫廷礼仪与宫规。

贶琴永远记得,入宫第一日,魏哲轻轻捏着她的手,神色郑重地叮嘱,“贶琴,你刚入宫,诸事不懂,我为你请了一位嬷嬷教习宫规。唯有学好这些,日后在宫中才能安稳行事,这段时日,便委屈你了。”

学宫规的首日,贶琴被一名宫女引至宫中一处偏殿,殿内站着一位身形丰腴的嬷嬷,她膘肥体壮,满脸横肉,即便身着规整宫装,依旧面目严厉,看着颇为吓人。

这位便是阙嬷嬷,在宫中待了整整二十年的老人,最擅看人下菜碟、八面玲珑。

呼延铮离世后,她在宫中便失了依仗,无人重用,此番受魏哲所托来教贶琴,她心知必须尽心尽力,一心要抱紧魏哲这棵大树,以求在宫中重新立足。

阙嬷嬷瞧见贶琴,原本凶神恶煞的面庞瞬间堆起笑意,上前对她躬身行礼,和声笑道:“这位便是王上身边的贶姑娘吧?”

贶琴初次踏入这金碧辉煌、规矩森严的皇宫,见宫中之人个个衣着光鲜、举止端方,愈发觉得自己粗鄙不堪,一路上始终低着头,满心自卑。

阙嬷嬷见她垂首红脸,怯生生不敢搭话,连忙上前温和地将她扶住。

魏哲早前特意叮嘱过,贶琴生性胆小自卑,让她务必耐心温柔,只教些简单易懂的宫规礼仪便可。

阙嬷嬷一心攀附魏哲,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姑娘初入宫,紧张害怕也是难免的。”阙嬷嬷笑容温和,柔声问道:“姑娘一早过来,可曾用过膳了?”

入宫前,魏哲早已命人备好清粥小菜,贶琴已然用过,便微微颔首。

阙嬷嬷笑道:“既用过膳,那咱们便入正题,学些立身宫廷的规矩。姑娘莫怕,老身慢慢教,你细细听,总能学会的。”

说罢便引贶琴至殿中开阔处,旁侧立着两个眉眼温顺的小宫女,一名青禾,一名绿绮,皆是魏哲拨来,陪她一同习礼、从旁搭手的,二人垂手侍立,半点轻慢之色也无。

可贶琴生来怯懦,身形又偏圆润,入宫见人人身姿挺拔、举止优雅,早把自己瞧得低入尘埃。

她垂着眼帘,指尖死死绞着衣角,只觉周遭目光都似细针般扎在身上,明明青禾与绿绮安安静静,她却偏觉得二人眼底藏着嗤笑,笑她乡野出身、蠢笨不堪,笑她身形臃肿、不似宫中女子,一颗心七上八下,乱作一团。

阙嬷嬷先教立身之礼,沉肩、收腹、垂眸、敛气,缓缓道:“身正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言顺,行走坐卧,皆要守中正之道。”

她语速极慢,讲解细致,还亲自示范,一身丰腴身子站定,倒也端稳如石。

可贶琴一学便乱,本就微胖,一紧张更是肩耸背驼,想收腹反倒憋得气息急促,整个人摇摇晃晃,像只受了惊的雀儿。

才站稳片刻,她腿一软微微趔趄,险些撞向旁边的花瓶,青禾连忙上前扶了一把,满眼皆是关切。

可贶琴却腾地红透了脸,只当青禾是在暗自笑话她,心里越发羞窘。

阙嬷嬷耐着性子,又教揖礼、欠身、应答之仪,叮嘱道:“对上须恭,对平须和,言语不疾不徐,不可高声,不可垂头过甚。”

她教一句,贶琴应一句,可脑子偏偏不听使唤。

教她应答时垂眸三分,不可直视亦不可埋首,贶琴要么把头埋得快要贴到胸口,像只缩壳的龟,要么猛地抬头,眼睁得溜圆,撞进阙嬷嬷眼里,又吓得慌忙低下头,动作笨拙至极。

阙嬷嬷强压着心气,和声再教,“姑娘莫慌,心定则身定。”

接着练行走之仪,要求步履轻缓,步幅匀齐,一步不逾半尺,裙角不扬不晃。

阙嬷嬷走得四平八稳,贶琴一迈步便乱了章法,身子圆润加之紧张,脚步忽大忽小,想走慢反倒同手同脚,裙角被踩得皱起,险些自己绊倒自己,踉踉跄跄冲了两步,扶住廊柱才站稳,模样狼狈。

青禾与绿绮连忙垂眸忍住惊色,半点不敢笑,可贶琴只觉得两人肩膀微颤,认定是在背地里笑她蠢笨,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她心里矛盾至极,一面知晓阙嬷嬷耐心温和,两名宫女也无恶意,魏哲待她更是真心;一面又控制不住地自卑,总觉得自己粗笨痴肥,一举一动都惹人笑话,学得越急,错得越多,心越慌乱,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阙嬷嬷看在眼里,只觉心口发闷。

她在宫中浸淫二十年,刁钻主子、机灵宫女都教过,从未见过这般心怯手笨、半点不开窍的。

一身肥肉都气得微微发颤,厌蠢之心翻涌,好几次嘴角下垮、嗓门欲提,眼看便要发作,可一想起魏哲这棵靠山,想起自己如今在宫中无依无靠,只得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满脸横肉挤出生硬的笑,模样又凶又滑稽。

“姑娘莫急,老身再教一遍,只当修身养性,不急。”她咬着牙劝慰,心里早已埋怨百遍,却依旧不敢说一句重话。

再教持物、奉茶之礼,阙嬷嬷道:“执器须稳,心细则手稳,不可倾洒,不可磕碰。”

她亲自端着茶盏示范,指尖稳如泰山,滴水不洒。

轮到贶琴,她双手发抖,指尖僵硬,刚把茶盏端起,便因身子歪斜,茶水晃出半盏,湿了裙角。

贶琴吓得手一松,茶盏当啷一声磕在案上,声响刺耳,所幸并未碎裂。

贶琴脸色惨白,当即就要跪下请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连这般小事都做不好,旁人定要笑话死她。

青禾与绿绮连忙上前收拾,连声安慰,“姑娘无妨,只是初次手生罢了。”

阙嬷嬷站在一旁,肥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两下,肥脸上的肉抖了三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呵斥咽回去,笑得比哭还难看,“不妨事,初次习礼,谁都有生疏之时,咱们歇一歇,再从头教起。”

她心里早已心力交瘁,只盼着贶琴能稍稍开窍,好让她对魏哲有个交代,可看着贶琴这副怯懦慌乱的模样,只觉这教习日子,比受罚还要难熬。

一日的教习终于结束,贶琴回到自己的殿内,只觉全身上下腰酸背痛,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满心更是委屈无处诉说。

于她而言,在宫中学习宫规,竟是这般度日如年的煎熬。

她走到桌前坐下,满心委屈之下,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将苦楚说与辛楚听,盼着他能温声安慰自己。

贶琴提笔蘸墨,缓缓写道:

辛楚,我后悔进宫了。宫里一点也不好,进来之后便要学繁杂的宫规礼仪,难学至极。我学了整整一日,浑身腰酸背痛,难受得很。

她本想写下“辛楚,我想你了”,可想起窦娘曾说,这般肉麻的话皆是矫情做作,便迟迟犹豫。

又怕这般话语会让辛楚误解,惹得他讨厌自己,毕竟自己身形肥胖,又一无是处,思来想去,终究没敢写下这句话。

她顿了顿,继续提笔,

我有点想家了,可又不愿回那个家,只想在宫外过平凡日子,开一间自己喜欢的小铺子,安稳度日便好。

贶琴

写完后,贶琴看着纸上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的字,心里暗自忐忑,怕辛楚会嫌弃,可还是小心翼翼吹干墨迹,将信纸叠好放入信封,结结巴巴地轻声唤道:“茶、茶侍卫,你、在吗?”

话音刚落,房门被屋外身着黑衣的茶尔轻轻推开。

魏哲早已嘱咐过他,贶琴胆子小,行事务必轻手轻脚,以免吓着她。

茶尔立在门口,对贶琴躬身行礼,垂首静待吩咐。

贶琴声音轻柔,“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宫,交给一个叫辛楚的人?”

茶尔上前接过信封,低声应道:“是。”

说罢对贶琴再行一礼,转身轻步离去。

自那以后,贶琴与辛楚的书信往来愈发频繁。

辛楚在信中宽慰她,入宫容易出宫难,成大事者皆受过屈辱,古有范雎困于囹圄,忍辱含垢,终熬过磨难,成为秦国名相,劝她万不可气馁,困难终会过去,自己会在宫外等她身居高位的那一天。

为了鼓励贶琴,辛楚还时常托茶尔给她捎来爱吃的点心、爱喝的蜜水,还有她心仪的胭脂水粉。

长久的书信往来与心意寄托,让贶琴对辛楚生出了丝丝心动,每日学完宫规回宫,第一件事便是盼着茶尔带来辛楚的书信。

每每因宫规难学生出委屈退意时,只要看到辛楚的信,便又重新燃起了坚持下去的希望。

这段时日,宫外的辛楚得了魏哲的暗中支持,愈发尽心地招兵买马、训练兵士,势力日渐壮大。

而这一切都被韩蕴看在眼里,他当即返回祈寿宫,将所有事一一禀报给虞琼。

虞琼听后,心中已然明了,呼延家的江山,终究要物归原主。

虞国皇室早已无后人,呼延家只剩呼延哲这一根独苗,他便是呼延家唯一的希望。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罢了,属于我的时代,终要落幕了。”虞琼声音平静,带着几分释然,“便配合他演完这最后一场戏,这匈奴的天下,交给他便是。”

语毕,虞琼转身离去,韩蕴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在祈寿宫的回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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