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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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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浩抱着兄长逐渐冰冷的身躯,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哭声震彻天地,痛到极致,几欲晕厥。

台下百姓彻底炸开,混乱如沸,有人惊恐尖叫,有人愤然怒骂,有人四散奔逃,哭喊声、惊叫声、怒骂声混着兵戈碰撞声,汇成震撼天地的喧嚣,整个刑场彻底失控。

宗黎见势不妙,面色阴鸷,厉声下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凡在场者,一律格杀勿论!”

士兵得令,立刻挥刀冲向百姓,刀光剑影之下,无辜百姓接连倒地,鲜血染红街道,惨叫声不绝于耳,不少人惨死刀下,也有大批百姓趁着混乱四散奔逃,场面惨烈至极。

黑衣人借着百姓大乱的契机,甩开围攻的侍卫,反手斩断耿浩身上的铁链,口中骤然发出一声尖锐清越的口哨,随即一把扛起失魂落魄的耿浩,足尖点地施展绝顶轻功,身形如惊鸿掠下刑台,翻身稳稳跃上马背,将耿浩牢牢护在身前。

身后侍卫齐齐拉弓放箭,密密麻麻的羽箭如骤雨般破空射来!

箭矢乱舞之下,不少尚未逃开的无辜百姓应声倒地,箭尖穿胸破腹,鲜血喷溅满地,老弱妇孺的惨嚎声撕心裂肺,方才混乱的人群瞬间又添数具无辜尸身,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黑衣人内力深不可测,单手持缰控马狂奔,另一手凝力握剑,周身浑厚内力骤然迸发,长剑嗡鸣作响,剑影旋舞如铁盾,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刺耳轰鸣,无数羽箭被震飞折断。

黑衣人御马挥剑,身法与内力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数息,便带着耿浩冲破围堵,绝尘而去,消失在街巷深处。

刑场之上,只余下遍地尸身、淋漓鲜血,染透耿鑫的粗布麻衣、丽娘残破的华服、满地散落的金钗玉簪,还有无辜百姓冰冷的躯体,狂风卷着散不去的血腥味与绝望哭嚎的余音,诉说着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戮。

当耿浩被救走的消息传回和寿宫,高坐上位的虞琼冷笑一声,厉声下令,“既然耿浩脱逃,那便将耿鑫的尸身悬于桓州城楼之外示众!耿浩若有心,定会拼死来为耿鑫收尸的。”

虞琼稍作思忖,又补充道:“对了,还有那幸存的丽娘,听闻颇有姿色,发配充军。最后……”

虞琼秀眉紧蹙,眸色沉厉,吐字如刀,“王上违抗哀家旨意,不肯在宫中抄经,偏要外出滋事,视为不孝。罚打手心十下,以儆效尤。”

一旁侍奉的司马彦恭敬应道:“是。”

语毕,转身退下。

这日下午,桓州城门口,只见耿鑫的尸体被高高挂起,而城楼底下,只见一群士兵凑上前,在疯狂撕扯丽娘的衣服,尽管丽娘尽力反抗,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丽娘撕心裂肺的呐喊嘶吼,拼命挣扎。

百姓实在看不下去,可又斗不过官,一些百姓不断掉落眼泪,一些百姓向官兵跪地行礼磕头,企图让官兵放过丽娘,可没有官兵听,他们当着百姓的面,强要了丽娘的身子。

这些百姓皆都受过丽娘恩惠。

百姓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堵住耳朵,转过身去,然后慢慢散去,给丽娘最后一份尊重。

丽娘的哭喊声声嘶力竭,百姓们即便捂着捂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百姓们边背对丽娘边走,哭的泣不成声,心里气不过,嘴里却大骂,“畜牲,畜牲啊!!!!!!”

片刻后,众人彻底散去。

而士兵看着身下的丽娘,她越挣扎士兵却越笑得欢,士兵本就是一群糙汉,不懂什么怜香惜玉。

丽娘在挣扎时,尖长的指甲直接划破一个士兵的皮肤,那士兵的皮肤血流不止,可他见此,不感觉疼痛,反而觉得更加刺激,脸上的笑越发狰狞,只见他骑在丽娘那修长纤细的腿上,见她两只腿不安分,双手一把抓住,强迫她不许乱动。

而在挣扎的过程,丽娘不小心用牙齿咬伤了一个士兵的肩膀,那士兵脾气不好,恼羞成怒下,直接上前,伸手就对着丽娘那张染满灰尘,狼狈不堪,楚楚可怜的脸扇了两个耳光,丽娘的脸瞬间通红一片,这士兵边扇边骂,“真是不要脸的臭婊子,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狂风卷着沙砾抽打在人脸上,天地间一片苍茫凄厉。

丽娘能听见自己衣衫撕裂的声响,那声音像极了她此刻被碾碎的尊严。

起初是尖锐的嘶喊,渐渐被压抑的呜咽取代,最后只剩下喉咙里溢出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那些士兵粗砺的笑声在耳边炸开,她能感觉到粗糙的手掌掐进她的手臂,指甲划破皮肤的刺痛顺着脊背蔓延,可最让她战栗的,是周围那一片死寂。

过了好久,那群百姓才慢慢回来,他们依旧背对丽娘。

丽娘那双绝望的眼瞥见他们时,心里彻底崩溃。

那是几十名百姓捂着耳朵、跪在地上颤抖的沉默。

风沙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丢弃在地。

百姓们转身看到丽娘的身体,躺在那闭上眼一动不动,不知她是死了还是晕了,他们只是纷纷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盖住身体后,流着泪转身离去。

几名心善的百姓见她气息微弱,心如刀绞,便想上前将她搀扶离开这伤心之地,寻个安稳处安置。

可刚迈出几步,一旁的官兵便厉声呵斥,横刀阻拦,冰冷的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寒光,逼得众人不得不退。

百姓们握紧双拳,眼中含泪,却不敢违抗军令,只能将满腔悲愤咽进肚里。

最终,他们只能将身上仅有的粗布外衣轻轻盖在丽娘身上,掩住她残破的身躯,而后一步三回头,流着泪默默离去。

华灯初上,暮色漫透兖州城,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

兖州大街上,人潮如织,两侧店铺林立,酒旗随风轻晃,车马往来穿梭,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整座街市灯火辉煌,一派热闹盛景。

古芷兰与仝江并肩走在人群中,边走边轻声闲聊。

仝江面上带着一贯的玩世不恭,看向身侧女子时,笑容却难得温柔,柔声问道:“芷兰,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是看上了什么喜欢的东西?”

古芷兰轻轻轻叹,眉眼弯弯带点打趣,“你都快穷到要当裤衩过活了,还想着给我买东西?”

仝江闻言也跟着轻叹,语气却格外认真,“我就算再穷,也不能亏待了古姑娘。我若不对你好点,二十年后你要是被人拐跑了,那我找谁去说理啊?”说罢他又轻笑一声,语气多了几分笃定,“再说了,我如今靠卖字画也能换些银钱,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养活你,肯定是没问题的。”

古芷兰抿唇一笑,眉眼间悄然添了几分邪魅,那模样看得仝江一时失神,回过神后连忙敛了心神。

古芷兰语气轻柔,温柔得不像话,清冷似玉的嗓音缓缓响起,“仝前辈,我喜欢银子,你有吗?”

那声音清润悦耳,像玉石相击,丝丝缕缕挠得仝江心里直痒痒。

他当即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应道:“自然有!等回去了,我把所有积蓄都给你,可好?”

古芷兰笑意更深,“那就多谢仝前辈了!”

她不过随意一笑,便勾得仝江面红耳赤,他微微偏过头,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眸。

可古芷兰全然无视他的心动与害羞,神色淡然若无其事,径自往前走去。

仝江连忙快步跟在她身后,行至半路,人群里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矮小,身着一袭明黄衣衫,腰背却挺得笔直,面目清秀温润,双手捧着两本书,正低头专注地翻看其中一本,全然没留意前路,径直撞在了仝江身上。

孩童连忙抬头,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歉,仝江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正是罗浔。

他心中不解,开口问道:“罗浔,你怎么在这?”

罗浔对着仝江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朗声答道:“大人,我来此处买书。”

仝江目光微斜,瞥了眼他手中两本书的封面,一本是《七谏》,著作人为施萍,另一本则是《状元考卷集》。

他心头一动,问道:“我能看看这《状元考卷集》吗?”

罗浔微微颔首,语气恭顺,“可以。”

说着便将《状元考卷集》递了过去,仝江伸手接过,随手翻阅,里面收录的是历朝历代知名状元的考卷合集,卷中不仅有诸位状元的亲笔文章,还能看到张惇、梅俊、上官浅、齐渤,翟波、翟兴、蔺晨、禤茨、禤缪、王德等人的佳作。

而在诸多文章里,最让仝江欣赏的,当属张珩、向巍、荀圭三人所作的文章。

而第一篇就是张珩的文,只见上面写着,

臣闻:穹昊垂象,宸极御民。《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夫为君之要,在乎五者:一曰强国,二曰安民,三曰治国,四曰安国,五曰守成。五者相须,如轮之辐,如鼎之足,不可偏废,不可暂离。

《大学》曰:自天子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君者,天下之表也;德者,君道之本也。昔者尧钦明文,舜温恭允塞,禹菲食恶衣,汤罪己祷雨,皆以德配天地,仁被草木。《论语》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桀纣弃德,幽厉丧道,暴虐加于百姓,淫侈流于宫闱,故宗社倾颓,后世永戒。《楚辞》叹曰: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信哉斯言!

强国之本,在富其民;安民之方,在薄其赋。《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汉文景之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三十而税一,田野辟,府库充,海内殷阜,礼乐复兴。汉乐府歌曰:风雨时节,五谷蕃熟,嫋嫋公女,为民所服,言仁政之安也。又曰: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此徭役之苦,足以伤国脉也。故君者视民如伤,爱民如子,则民力不竭,国势自强。

治国之要,任贤使能,赏罚明信。《书》云: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汤得伊尹,天下以治;文得吕望,周祚以昌;齐桓任管仲,而九合诸侯;汉高用三杰,而定一统。《论语》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亲贤则治,近佞则乱。后主宠黄皓,玄宗任林甫,忠良屏迹,小人道长,国由是倾,政由是覆,此千古明鉴也。

安国之策,修德怀远,不尚兵戈。《论语》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诗》云:柔远能迩,以定我王。汉武开西域,非徒耀武,乃以布信;唐宗和蕃夷,非为示弱,乃以安民。兵者凶器,战者危事,圣王不得已而后用之。内修政教,外睦四邻,则九域无尘,四夷向化,斯为安国之上策。

守成之君,贵乎慎终如始,居安思危。《易》曰: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昔成康恭默,守天下之基;文武兢业,保四海之平。不耽于逸,不惑于声,不奢于宫室,不靡于货贿,则民心不离,天命不易。秦以极奢而墟,隋以纵欲而灭,皆由怠于治、荒于政、肆于心,故基业不永,悔之何及。

夫强国以安民为根,安民以治国为径,治国以安国为的,安国以守成为归。君心正,则天下正;君德修,则万邦服;君行俭,则百姓淳;君任贤,则百度举。以仁御世,以德临人,以法持政,以俭持家,以信立天下,则国可强、民可安、治可兴、邦可固、业可久。

臣学浅才微,恭承大问,敢陈刍荛之见,以备圣明之择。伏惟陛下法天修德,勤政恤民,遵五帝之轨,循三王之法,则鸿基永固,社稷长宁,天下幸甚,兆民赖之。

臣无任惶悚待命之至。

第二篇是向巍的文,上面写着,

臣闻:天道无常,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王者居域中之大,承四海之重,非以肆一人之欲,而以安亿兆之心;非以擅一朝之威,而以固万世之业。《中庸》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强国、安民、治国、安国、守成,五者相贯,如纲在网,未可偏废。古之圣王,循之则治,违之则乱,得失之机,间不容发。

《论语》有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为君之要,莫先正心。昔帝喾遍施恩泽,不利其身;帝挚修德布政,天下晏如。君心正则政令平,君德厚则风俗淳。若夫陈灵昏暴,晋灵纵虐,皆弃德任刑,驱民如草,身死名灭,为天下笑。《楚辞》曰: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言君道必本于仁义也。君以仁存心,以义立身,则天下影从,不劳而治。

强国之术,在务农重谷,藏富于民。《孟子》曰: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魏文侯用李悝尽地力之教,国以富强;齐威王修稷下之学,励精图治,威行天下。汉乐府有言:麦苗秀,蚕眠桑,田夫荷锄至,妇子馌田旁,此农桑盛而邦本固也。君不轻民力,不夺农时,则仓廪实,器械备,兵强而不黩,国富而不骄,斯可谓真强国矣。

安民之道,在省刑薄敛,与民同乐。《尚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子产相郑,立法宽平,民不忍欺;公仪休相鲁,拔葵去织,不与民争利。君省苛法,则民无怨;薄赋敛,则民有余。上安其政,下乐其业,虽有外患,民为之死,何危之有?此所谓民安则国固,民乐则邦宁也。

治国之要,在开言纳谏,不拒逆耳。《国语》有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齐景公听晏子之谏,而齐国中兴;秦昭王纳范雎之言,而远交近攻。君不讳直言,不恶忠言,则贤才进,奸邪退,百官修职,庶绩咸熙。若卫懿公好鹤亡国,周厉王监谤致乱,皆以塞言路而失天下,可不戒哉?

安国之策,在敦信明义,协和内外。《春秋》重盟,贵其信也;宣皇绥匈,尚其德也。郑庄公以礼待邻,诸侯亲附;楚庄王止戈为武,以德服人。兵非不设,而不妄动;疆非不守,而不妄开。远人来服,近者安心,四郊无兵革之忧,朝野有升平之乐,斯可谓安国矣。

守成之德,在兢兢业业,慎终如始。《周易》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周成王畏天爱民,守文之主;汉明帝躬行节俭,守业之君。守成非因循也,乃守其德、守其民、守其心、守其道。不怠于安,不荒于乐,则基业绵长,天命不改。

臣观古今兴亡之变,而知为君之难。强国非以兵,安民非以威,治国非以术,安国非以险,守成非以惰。以修身为本,以爱民为心,以纳谏为明,以守信为固,以勤俭为德,五者备而王道成。

臣愚陋浅学,冒陈狂直,伏惟陛下以古为鉴,以德为车,以民为命,则四海永清,鸿基万代,天下幸甚。

第三篇便是荀圭的文,

臣闻:天地之大德曰生,帝王之大任曰养。君者,承天之佑,作民之父母,执一统之权衡,布四海之仁化。张载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言君道之极则也。强国、安民、治国、安国、守成,五纲并举,本末相涵,非德无以立,非仁无以行,非明无以断,非俭无以久,非诚无以感通天地。

《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道者,仁義禮智信之統會也。古之聖王,伏羲畫卦定人倫,神農教耕濟生民,軒轅制法安天下,皆以正心為本,以養民為務。君心正,則百度清;君心誠,則萬民服。《禮記》云:上敬老則下益孝,上尊齒則下益悌。君率先天下,躬行德義,則民自化之。若郐君無道、莒侯廢德,輕民命、慢天戒,國亡祀絕,為世笑柄。《楚辭》雲:苟余情其信芳,孰云察余之中情,言君心不可不潔,不可不誠也。

強國之要,在厚民力、固邦本、興實業、戒浮華。《尚書》雲:慎厥終,惟其始。興國如築室,必先固基。燕昭王築黃金台、禮賢下士,國以復強;趙奢勸農勸戰,民富兵勁。漢府有詩:東風動地起,黍稷盈田疇,寫農桑盛而國基安。君不奪農時、不耗民力、不興無益之役,則倉廩實、財用足、人心一、國勢強。強不在兵甲之多,而在民心之固。

安民之術,在寬刑罰、減賦役、卹窮困、撫孤弱。《論語》雲:寬則得眾,信則民任焉。子賤治單父,彈琴而治;宓子賤清靜自守,百姓安之。君寬以御下,則民不擾;誠以撫民,則民不離。天下無飢寒之民,則無離散之心;無冤獄之苦,則無嘩亂之謀。安民者,安天下之本也。

治國之方,在親賢臣、遠小人、明賞罰、一號令。《春秋》重賢才,《國語》戒佞幸。楚昭王用申包胥而復國,晉文公賞從亡之臣而霸諸侯。君以公心選士,不以私愛用人,則賢者進、不肖者退。賞一人而天下勸,罰一人而天下畏,則紀綱立、法度行、天下治。

安國之策,在修德以懷遠,守信以和鄰,止戈以安民。《周易》雲: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宋襄公以禮待人,諸侯敬之;魯僖公修德安內,四境不驚。兵者,不得已而用之。輕戰則民殘,好殺則天怒。內修政教,外睦鄰封,遠人向化,近者安心,是為安國之上道。

守成之德,在戒驕戒逸、慎終如始、勤儉自持、不敢怠荒。《詩經》雲:溫溫恭人,維德之基。周康王臨朝恭默,守文有成;漢章帝躬行節儉,世稱仁主。守成非守舊,乃守德、守誠、守民心、守正道。居安思危,處盛防衰,則基業可延,天命可長。

臣總觀古今治亂:強國以安民為根,安民以治國為要,治國以安國為久,安國以守成為終。君能正心以立己,愛民以立政,任賢以立治,守信以立世,勤儉以立基,則可上合天心,下順民望,遠繼聖賢之道,近開太平之基。

臣愚陋不敏,冒昧上陳,伏惟陛下採芻蕘之議,守仁義之方,行萬世之治,則天下幸甚,社稷幸甚!

仝江早把这些人的文章读透了,指尖轻叩书页,抬眼看向罗浔,“这些人的文章,你偏喜谁的?”

罗浔半点迟疑都无,脆声应道:“仝江的!”

仝江闻言,眉峰微挑,愈发不解,“怎么?你是崇拜他?”

罗浔昂首,大大方方应道:“是我娘。我很小的时候,爹就常跟我说,我娘极喜欢仝江的文采,还让我爹也去读他的文。爹读过之后,也心生敬佩。他特意去了解了仝江的事迹,回来讲与我听,我便打心底里崇拜他。只是不知日后,可有机会见上他一面?”

仝江未接这话,反倒反问,“你娘是谁啊?怎会知道仝江?”

罗浔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傲娇别过脸,“我才不告诉你呢。可仝江,你会不知道他吗?他可是景元二十三年赫赫有名的状元!当年他与魔教教主那一战,惊得天地动、鬼神泣,就因这一仗,他一战成名,天下震动。在我心里,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这世间仰慕仝江的人,或敬他武功,或慕他文采,数不胜数。此刻再听人这般推崇,他早已习以为常,心无波澜。

他微微颔首,笑容敛去,语气无比认真,“罗浔,好好读书。以你的资质,他日定能超越仝江、施萍、张珩诸人,成为当世翘楚。我等着你名扬天下的那日,届时,我自会向陛下进言,助你官至宰辅。”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往日吊儿郎当、放浪不羁的模样,反倒平添了几分温儒尔雅的书生气,俊朗逼人。

话音落,仝江转向一旁的古芷兰,轻声道:“古姑娘,走吧。”

古芷兰应声迈步前行,仝江快步跟上,两人渐渐融入人流之中。

夜色如墨,笼罩孙府每一处。

冷寂的厅堂里,耿浩失魂落魄瘫坐在地,浑身脱力,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他不住颤抖,牙关打颤,破碎地呢喃,“对不起…兄嫂,是我害了你们…全是我的错……”

每一声呢喃都带着锥心之痛,他双肩耸动,满心愧悔,连呼吸都刺痛难忍。

兄嫂的仁善、孩童的天真、仆役的忠心,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刑场上的鲜血、兄长的嘱托、城楼下的惨状,如利刃般反复剜着他的心,让他几乎窒息。

孙超端坐椅上,望着他崩溃的模样,面色沉冷,并无动容,只沉声开口,“哭够了,便振作起来。你身负兄嫂与侄儿侄女的血海深仇,若就此垮掉,如何报仇?”

孙超与耿浩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平日见面总针锋相对。

可细细想来,当年他们尚且年幼,大人的事做不了主。

如今见耿浩落难,孙超终究于心不忍,便出手救了他。

耿浩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痛翻涌,颤巍巍抬眼,眸中布满血丝,只剩绝望与愧疚,哑声挤出,“多谢……”

他撑着地面,用尽全身力气缓缓站起,身子颤抖,脚步虚浮。

刚挪两步,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溅在地。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耿浩不及出声,直直向后倒去,彻底昏死过去,只留满地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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