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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跟五分钟速母舰一样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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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依旧老星际了——话说到底是谁开发了五分钟速母舰这种玩法?给我这个喜欢玩城市化的都吓哭)

洛德跟着顾三秋走进那座“城市”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

不是那种“哇这城市好壮观”的懵——那种懵是带着惊叹号的,眼睛会发光,嘴巴会张大,会忍不住“哇”出来。

他现在这个懵,是带着问号的,而且是连续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像是气泡从水底往上涌。

是“这他妈也能叫城市”的懵。

然后他的大脑开始处理这些视觉信息,处理了半天,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地方,跟他印象里的“城市”两个字,差得有点远。

不,不是有点远,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站在土路边上,环顾四周,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那土路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土路——泥土被压路机压过,压得挺实,但压得再实它还是土。

表面上铺了一层碎石子,石子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被车轮碾,东一块西一块的。

有的地方石子密集,走上去“咯吱咯吱”响,石子相互摩擦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有的地方石子稀疏,露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帝国制式的靴子踩在这条土路上,显得格外不协调。

靴底是黑色的,防滑纹路很深,踩在碎石子上发出一种和普通鞋子完全不同的声音,更沉,更闷。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板房。

那种蓝色的、白色的、灰不溜秋的泡沫板房,方方正正的,像一个个巨大的火柴盒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蓝色的板房颜色鲜艳一些,大概是新盖的,表面的铁皮还泛着光。

白色的板房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的地方生出了锈迹,一道一道的,像是眼泪流过的痕迹。

灰不溜秋的那些,大概是盖得最早的,铁皮表面已经失去了光泽,蒙着一层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一排排一列列,横平竖直的,像某种巨大的集装箱堆放场。

洛德甚至看到有几间板房的角落里还印着模糊的字样——

大概这些泡沫板原本真的是用来做集装箱的,或者是某个工厂的建材,被拉到这里来,重新组装成了住人的房子。

有些板房顶上还压着几块砖头。

那砖头就是普通的红砖,有的是整块的,有的是半块的,断口处露出粗糙的内里。

砖头压在泡沫板的屋顶上,怕被风刮跑。

洛德能想象到大风天的时候,这些板房的屋顶被风吹得“哐当哐当”响,铁皮和泡沫板一起震动,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那些砖头就是那时候压上去的,一块不够就两块,两块不够就三块,直到屋顶不再响了为止。

有些板房门口晾着衣服,花花绿绿的,在风里飘来飘去。

有工装——灰色的、蓝色的,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

有女人的裙子——碎花的,红底白点,在风里鼓起来像一朵花。

有小孩的衣服——小小的T恤,小小的裤子,挂在衣架上晃晃悠悠的。

那些衣服在风里飘动着,像是彩色的旗帜,告诉所有路过的人——这里住着人,这里是一个家。

板房间的道路是压实的泥土,还铺了一层碎石子,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那石子被踩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有的地方露出泥地。

路边拉着电线,乱七八糟的,像蜘蛛网一样。

洛德抬头看着那些电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要是刮大风,会不会短路起火?

但转念一想,这地方都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了,应该有他们的办法。

偶尔能看到几个小孩在板房间追逐打闹,笑声挺响亮的。

那些笑声在这片简陋的板房区里回荡着,像是一串银铃被摇响。

远处倒是有高楼大厦——或者说,正在建的高楼大厦。

那些楼和这边的板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两个世界被硬生生拼在了一起。

地基挖好了,巨大的坑洞里积着水,水面上漂着几片垃圾,映着天空的颜色。

钢筋扎起来了,密密麻麻的钢筋从地面伸出来,像是某种金属森林,高的矮的粗的细的,交错在一起。

那些建筑工地传来各种声音。打桩机的“咚咚”声,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每“咚”一下,地面就抖一下,洛德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震动,从脚掌传到小腿,从小腿传到大腿,最后在胸腔里共振。

搅拌机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像是某种低沉的呻吟,那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混在所有声音的底层,像是背景音乐。

工人喊话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往左点往左点!”

“绳子绳子!把绳子递上来!”

“小心小心!”那些声音混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偶尔还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哐当”一声,特别刺耳,大概是什么钢材掉在地上了,或者是什么铁器撞在了一起。

那声音在嘈杂的工地里突兀地炸开,然后被其他声音吞没。

洛德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火锅店”。

他盯着那个店面看了好几秒,视线从招牌扫到门面,从门面扫到棚子,从棚子扫到桌椅。

每扫一处,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就微微动一下。

说它是火锅店,属实有点抬举它了。

他在帝国见过无数的餐饮场所——有那种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桌布白得像雪,餐具是银的,盘子上的花纹都是手工画的。

也有那种简洁高效的食堂,不锈钢的台面,自动取餐的流水线,食物被精确地分配成一份一份。

但眼前这个“老李火锅”,跟他见过的所有餐饮场所都不一样。

就是一间稍微大点的板房。比周围的住人板房大一圈,大概是用两间或者三间板房打通了拼在一起的。

板房的墙壁还是那种泡沫板的材质,外面贴了一层薄薄的铁皮,铁皮上有一道一道的波浪纹,是为了增加强度压出来的。

门是那种最普通的铝合金门,门框是银白色的,门上嵌着一块玻璃。玻璃上贴着红色的字——“老李火锅”。

那字是即时贴刻的,贴在玻璃里面。

这些字的边角都翘起来了,大概是贴了很久了,胶水失去了粘性,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的玻璃。

卷起来的地方积了灰,灰扑扑的。

门口支着个棚子,蓝色的,是那种最便宜的遮阳棚。

棚布是化纤的,蓝色的底色已经褪了不少,变得有些发白,边缘的地方还起了毛边。

棚子的骨架是铁管的,刷着银色的漆,但漆皮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

锈迹是一块一块的,红褐色的,像是皮肤病。

四个角用绳子拉着,绳子是尼龙的,白色的,但已经脏成了灰色。

绳子上系着几块砖头,砖头就是普通的红砖,有的半截,有的整块,绳子在砖头上绕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

风大的时候,棚子会被吹得晃来晃去,那些砖头就起到固定的作用。

棚子料板,桌腿是铁管的,可以折叠。

洛德走近看了看,桌面上还有划痕——一道一道的,浅的是刀划的,深的大概是什么硬物磕的。

还有油渍,那些油渍已经渗进塑料的纹理里了,怎么擦都擦不掉,形成了一圈一圈的暗色痕迹。

桌椅都是塑料的,红的蓝的,红的鲜艳一些,蓝的沉稳一些。

有的椅子腿还有点歪,放着不平,人坐上去会晃一下,得找平衡——屁股往左挪一点,不行,往右挪一点。

还不行,最后在椅子腿

毕竟没人想吃着吃着,人失衡突然把桌子干翻了。

PS:(你们亲爱的狗作者小时候还真干过这事,吃席的时候人没坐稳,当把桌子给一口气连着带趴了,被我爹踹了一顿)

地面是水泥抹的,但抹得不平,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低的地方在下雨天会积水。

水泥地面上还有几道裂缝,裂缝从棚子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像是大地的皱纹。

裂缝里长着几根顽强的小草,绿油油的,在水泥缝里探出头来。

那草叶很细,很嫩,在风里轻轻摇摆。

洛德盯着那几根草看了两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连草都这么努力地活着,人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卫生条件……还行。

他在心里给了个评价。

至少桌面擦得挺干净,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掌上没沾到什么明显的油污。

碗筷看着也是消过毒的,筷子放在一个塑料筒里,筷头朝上。

碗摞成一摞,倒扣着,碗底朝上,防止落灰。

但环境嘛,属实堪忧。

隔壁桌有人抽烟,烟雾飘过来,白茫茫的,带着一股呛人的烟草味。

那烟雾和火锅的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

辣椒的辛辣,花椒的麻香,牛油的醇厚,混着烟草的焦苦。

形成一种复杂的、让人说不清是喜欢还是讨厌的味道。

棚子外面就是土路,偶尔有车开过——摩托车“突突突”地驶过,扬起一阵灰尘;三轮车慢悠悠地蹬过去,也扬起一阵灰尘。

看到这一幕的洛德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想起来,在大雨夜晚中去直面奥丁的某个衰仔——算了,不重要。

那些灰尘飘进棚子里,在阳光下能看见无数的微粒在空气中飞舞,落在桌上,落在锅里,落在人的身上。

洛德看见隔壁桌那几个工装汉子完全不在意,照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概早就习惯了。

但洛德不在乎,这才是家嘛,这跟自己印象中的小破老店完全一样!

这种地方一定会道不错,要么就是性价比极高,再不济都挺均衡的。

毕竟又脏又老又破的店,没性价还坑人的话,早没了。

在这鸟地方,能吃都不错了。

他看着那个火锅店,看着那些简陋的桌椅,看着那些灰扑扑的环境,看着那几根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的小草,心里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这种亲切感很难形容——不是“这个地方真舒服”的那种亲切,而是一种“这才是真实的”的踏实。

他扫了一眼店里——加上他们这桌,一共五桌人。

其实总共也没多少桌子,大概十来张吧,稀稀拉拉地摆着。

桌子和桌子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清隔壁桌说话但又不用被迫参与。

这个点不是饭点——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带着一点金色——所以人少。

隔壁几桌都是穿着工装的汉子,一看就是工地上干活的。

他们的衣服上沾着水泥点子,那些水泥点子已经干了,呈现出一种浅灰色的、凹凸不平的质感,有的还裂开了细小的纹路。

他们的脸上还有汗渍,额头上、鼻梁两侧、脖子上的汗干了之后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色盐渍。

有一个汉子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露出粗壮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疤,大概是干活时被什么划的。

他们正就着火锅喝啤酒,嗓门大得能把棚顶掀翻。

那嗓门是真的大,说话像是在喊,笑声像是打雷。

有人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喊得特别起劲,脸红脖子粗的,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有人吹牛,说自己一天能搬多少块砖,“不是我跟你们吹,昨天我一个人搬了整整一车,你们信不信?”

有人骂老板,说肉切得太薄了,“这肉切得,能透过去看见对面的字!”

老板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应着,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切厚了咬不动嘛,等着送你点”。

大哥瞬间不生气了,整个人都相当乐呵:“我去,老天开眼啊!”

旁边的人接上话茬:“应该是老板当二郎神开眼了!”众人听到这都笑起来。

顾三秋找了个靠里面的位置。那位置在一个角落里,背后是板房的墙壁。

墙壁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火锅宣传画,画上的火锅冒着热气,但那热气是画出来的,看起来假得很。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那动作行云流水,屁股落下去的时候塑料椅发出一声“咯吱”的呻吟。

大手一挥,那架势跟皇帝赏赐似的——手掌摊开,从胸前向外挥出去,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随便吃,管饱!反正我给你调直升机,给你送到地方也得需要点时间,咋着也得一两个钟头。先吃!”

他说“管饱”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都不叫事”的豪气。

他说“一两个钟头”的时候,竖起一根手指,在洛德面前晃了晃。

那根手指上还有刚才在草地上沾的泥土,指甲缝里有一点绿色的草汁。

洛德看着他,问出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那问题简单到只有四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确认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真的管饱?”

他的眼睛直视着顾三秋,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有一种“你确定吗”的认真。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顾三秋听出了那份平淡底下的东西——洛德是真的在问,真的需要确认。

顾三秋瞪大眼睛,那表情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侮辱。

他的眉毛猛地往上挑,额头上的抬头纹都被挤出来了。

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往外凸,眼白上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嘴巴张着,下巴微微往下掉,形成一个完美的“你居然敢质疑我”的弧度。

他的右手抬起来,“啪”的一声拍在自己胸口上,那力道大得他自己的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我他妈能饿着兄弟不?”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质疑后的委屈和愤怒。

那“他妈”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用脏话来强调自己的真心。

“饿着兄弟”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我这辈子最不可能做的事”的笃定。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洛德,瞳孔里写满了“你居然怀疑我”的控诉。

那表情太熟悉了,洛德看了几年都看不腻。

洛德点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下巴往下压了压就抬起来了。

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那是被兄弟在乎的笑意。

然后他转向那个正在擦桌子的老板。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有点秃,头顶中央光秃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像是抹了一层油。

只剩下脑门周围一圈头发,那圈头发倒是挺茂盛的,黑中夹着几根白的,像是给光头套了一个花环。

他系着个围裙,围裙本来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浅灰色,上面沾着油渍——

一块一块的,深褐色的,有的是新沾的,还泛着油光;有的是旧的,已经洗不掉了,变成了围裙的一部分。

还有几块烧糊了的黑印子,大概是炒料的时候溅上去的,或者是炭火迸出来的火星烫的。

他看着洛德,脸上带着那种小本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往上翘,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门牙有点往外突,犬齿缺了一颗,留下一个黑洞。

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鱼尾纹像是扇子一样展开。

那笑容里有一种朴实的、发自内心的高兴——来客人了,生意来了。

“老板。”洛德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老板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诶,您说!”

老板快步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碎,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围裙随着他的步伐一摆一摆的。

手里还拿着抹布,那块抹布是深灰色的,原本大概是白色的,但已经洗不出来了。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抹布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把左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脚尖上,做出一个“我在认真听”的姿势。

脸上那笑容还挂着,但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他在等客人点菜。

“这里还有多少肉?”

洛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问“现在几点钟”。

他的眼睛直视着老板,瞳孔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光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笃”的一声,像是在给这个问题加一个着重号。

老板愣了一下。

那愣住的时间很短,大概几秒。

他的眼球停止了转动,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

嘴巴张开,发出了一个音节:“啊?”

那个“啊”拖得有点长,尾音上扬,满是困惑。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点,重心从脚尖移到了脚后跟——那是人在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时的本能反应。

“全都给我上了。”

洛德的表情很认真,眼睛直视着老板,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他的眉毛微微往下压,眉心里浮现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嘴角抿着,嘴唇微微收紧,整张脸都在说“我没在开玩笑”。

他的手在桌面上摊开,手掌朝上,像是在展示什么。

“素的,肉的,荤的,全都给我上了。”

他一个一个地列举,每说一个词就竖起一根手指。

素的——蔬菜,豆腐,菌菇。肉的——牛肉,羊肉,猪肉。

荤的——内脏,血旺,毛肚。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竖起来,竖到第三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哦,对,胡萝卜不要!”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像是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往下撇,脸上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胡萝卜的抗拒。

“胡萝卜”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出现在我的锅里”的决绝。

胡萝卜狗都不吃!

“对,再带上一个白萝卜!”

“还有各种虫子啥的也不吃!”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同样急切。“虫子”两个字他说得特别用力,像是在强调什么。

帝国那边有些附庸文明的特色菜就是虫子,各种虫子——炸的、煮的、生吃的。

他看过那些菜,花花绿绿的虫子摆在盘子里,触须还在动。

他当时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他绝对不要让任何虫子出现在他的餐桌上。

老板听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笑容从热情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这小伙子脑子没毛病吧”的担忧。

嘴角还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僵硬了,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眼睛不再眯着了,而是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茫然。

他看了看洛德——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大概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

又看了看顾三秋——眼神里带着求助,像是在问“你朋友这是咋了”。

最后又看回洛德,那表情分明在说“这小伙子脑子没毛病吧”。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呃……”

他干笑两声。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呵呵”,短促而干涩,没有任何笑意在里面。

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开始崩塌,从“僵硬的笑”变成了“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的茫然。

“小伙子,别开玩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劝解,像是在跟一个可能随时会发疯的人说话。

他的声音放低了,语速放慢了,像是在安抚什么。“别开玩笑”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可能只是在逗我玩,但咱们能不能正常点”的请求。

“您要多少?这边按斤称,放心,这边最便宜的店。”

他开始推销,试图把对话拉回正常的轨道。

“按斤称”——这是他的经营模式,实在,透明,不坑人。

“最便宜的店”——这是他的卖点,他知道来这片板房区吃饭的人,兜里都不宽裕。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本生意人的诚恳,也带着一丝“求求你别闹了”的无奈。

“您就说要几斤肉,我给您切。”

他最后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种“咱们回归正常吧”的期待。

顾三秋在旁边也开口了。他的身体凑过来,椅子往前挪了挪,塑料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吱——”的一声刺耳声响。

他压低声音,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别逗人玩了!想吃死自己?哥们,不差这点钱,但是你别真给自己吃死了!”

他说“想吃死自己”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震惊。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洛德,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发了疯的人。

他的手在桌子醒一点”的暗示。

他凑得更近了,嘴巴几乎贴到了洛德的耳朵边上。

洛德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快乐水的甜味,刚才在草地上打滚沾上的泥土味,还有一点点汗味。

“这店我看着不大,存货有限,你点那么多人家做不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在为你考虑”的诚恳。

他的眼睛瞟了老板一眼,老板正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地等着。

然后又看回洛德,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给我差不多得了”的警告。

洛德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眼球从老板身上移到顾三秋身上,停留了大概零点几秒。

那眼神里有一种“你少管我”的倔强,也有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笃定。

然后他继续看着老板,表情依旧认真。

那份认真没有任何动摇,眉毛还是微微往下压,嘴角还是抿着,眼睛里还是那种“我没在开玩笑”的光芒。

“没开玩笑。”

他说。

“上。”

一个字。

这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稳。

不是命令的语气,而是一种陈述的语气——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我一定能吃完。”

五个字。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说“一定”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他对自己有绝对信心时的标志性表情。

他在帝国饿了好几年——不是真的没东西吃,而是吃不到真正的食物。

那些合成肉、合成菜、合成调料,吃在嘴里,咽进肚子里,但永远填不满心里的那个洞。

那个洞是留给真正的食物的,留给火锅的,留给家乡的味道的。现在他终于回来了,那个洞要一次性填满。

更不要说自己的神血躯体,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开过一顿大的了,刚好补一波能量。

自己又不是什么徒手违背能量守恒造出来能量的爱因斯坦看的当场暴毙的不可名状玩意。

自己日常消耗还是需要大量能量的,虽然当年啃虫子给自己啃的能量完全不差了吧,但是能补一点是一点。

“你还不信我吗?”

他最后问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的亲昵。

他看着老板,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不是装出来的真诚,是真的真诚。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吃完,是真的打算把这家店的所有肉都吃了,是真的在请求老板相信他。

老板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茫然的全过程。

第一秒,疑惑——眉毛皱着,眼睛眯着,嘴角往下撇,脑子里大概在飞速运转:这人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他说的话又太离谱了。

把所有肉都上了?他知道店里有多少肉吗?

第二秒,震惊——眉毛挑起来了,眼睛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

他大概是在心里算了一下店里的存货,然后被那个数字吓到了。

两头牛,半扇猪,好几只羊,还有鸡鸭鱼,还有各种内脏和蔬菜。把这些全上了?

第三秒,茫然——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嘴角不翘了,眉毛不皱了,眼睛里的光芒也暗淡了。

他看着洛德,眼神里满是“这人是不是有病”的困惑,但困惑到极致之后,反而变成了一种麻木。

但他毕竟是做生意的。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店里的存货确实不少,最近生意一般,很多肉冻在冰柜里,放着也是放着。

如果这个人真能吃完,那可是一笔大生意。

如果他吃不完,反正钱照收,剩下的肉还可以继续卖。

怎么算都不亏。顾客要买,他不能不卖。这是做生意的基本原则。

管他能不能吃完,反正他点了,就得给人家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洛德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身走向屋后。

那转身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围裙随着他的转身甩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的脚步很快,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板房的后门是一扇同样铝合金的门,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那“一会儿”大概是两三分钟。

洛德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顾三秋在旁边一脸“你到底想干什么”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老板从屋后出来了,来到了前门。

他牵着两头牛出来了。

是真的牛。活的。

洛德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了。

瞳孔猛地收缩,然后又放大。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移到了脚尖上,脖子往前伸了伸。

他的嘴巴张开了一点,然后又闭上了,然后又张开了。

老板牵着牛绳,一只手牵一头。他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里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干体力活留下的。

他站在两头牛中间,看看左边的黄牛,又看看右边的花牛。

然后看向洛德,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问“要不要加份毛肚”。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要杀吗?”

那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惊。不是冷漠的平淡,而是一种“这就是我的工作”的职业化平淡。

他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问“要不要加点辣椒”。

他的手在牛脖子上轻轻拍了拍,那两头牛“哞”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这一头牛可不便宜哈,我先事先说好,你得先付钱,如果肉没有处理或是切了的话,我都能再收回来,回头再给你退价。”

洛德眼睛亮了。

洛德眼睛里的光是金黄色的,像是饿狼看到猎物时的光,又像是孩子看到糖果时的光。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倒映着那两头牛的身影。

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咧成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脖子都往前伸了伸,像是怕错过什么。

他的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把筷子都震得跳了起来。

“杀!老板,报个价,三秋付钱!”

那一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短促、有力、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

声音很大,大到隔壁几桌的人都扭过头来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头牛,瞳孔里的光芒越来越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那“咕咚”一声,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居然还挺清晰——大概是因为他咽得太用力了。

顾三秋的脸瞬间白了。

“等等等等!”

他猛地站起来,那速度快得椅子都被他带倒了。

塑料椅“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然后滚了半圈,停在桌子旁边。

“你他妈来真的?!”

他的声音拔高到了一个近乎破音的程度。

那声音里的震惊、愤怒、难以置信,混在一起,像是一杯被疯狂摇晃过的可乐,打开瓶盖的一瞬间全喷出来了。

“来真的”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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