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不敢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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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笨蛋察觉之前,自己还是得先出一点事。
奥利维雅听到了脚步声,自然清楚来者是谁。
这个时候,凯撒走了进来。
门是推开的,没敲。
在这个家族里,能这么随意进出奥利维雅房间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家主算一个,但家主鬼知道跑哪去了。
照顾奥利维雅长大的老嬷嬷算一个,但老嬷嬷几年前去世了。
最后一个就是凯撒。
凯撒恰好是其中一个——虽然这个资格是他用命换来的。
那不是一句空话。
虫子的利爪不是砍,是撕裂。
他的左臂从肩膀处被撕开,骨头碎成了好几块,肌肉和肌腱像被扯烂的布条一样垂着。
当时医疗队的人看到那伤口,脸都白了,差点真死在战场上。
他昏迷了好几天,中间几次心跳停止,又被电击救回来。
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奥利维雅站在他床边。
是个爷们,凯撒·阿斯卡波,在战场上没给家族丢脸。
对得起家族的荣誉。
战场上的凯撒,值得任何人的尊敬。
可惜现在嘛……
烦。
真的烦。
不是那种“今天天气不好”的烦,不是那种“工作太多”的烦。
是一种更深的、更无奈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烦。
他站在门口,看着奥利维雅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那跳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提醒他——你又要来碰钉子了。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肺里出来,经过喉咙,发出极轻微的“唉”声。
肩膀往下塌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疲惫。
不是因为身体累,是因为心累。
每次来找奥利维雅说这件事,他都像是去打一场注定会输的仗。
他知道结果,但还是得来。
因为他是她叔叔,因为他答应了那些老家伙,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
他走到奥利维雅身边,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地毯厚实,踩上去软软的,脚掌陷下去,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哗啦”一声,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落下。
他看着自己这个侄女还坐在窗边看书。
那背影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她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仰,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轮廓光,把她头发的边缘染成了银色。
那姿态悠闲得跟度假似的,好像外面世界的任何纷扰都跟她无关。
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什么的书,书页泛着微微的黄色,大概是一本旧书。
她的手指修长,指腹轻轻捏着书页的边缘,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红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书页,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凯撒忍不住开口。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
像水泡一样从深处冒上来,冒到嘴边,然后“啵”的一声破裂,变成声音。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像是在聊家常,而不是在说一件已经说过无数次、每次都被拒绝的事:
“侄女,这个时间段了,也该睡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说“这个时间段了”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墙上的钟——
指针指向十一点半。确实不早了,但也不算太晚。
他说“也该睡了吧”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只是随便问问”的伪装。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眼神里有一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的闪烁。
奥利维雅头都没抬。不是那种“故意不抬头”的赌气,而是一种真正的、完全的、没有任何波动的无视。
好像凯撒的声音只是一阵风吹过,不值得她动一动脖子。
那双红色的眸子依旧盯着书页,瞳孔里的焦点稳稳地落在那些黑色的字迹上,没有移开哪怕一毫米。
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
捏住书页,抬起,翻过,落下,一气呵成。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钢琴——指尖的力度,手腕的角度,整个动作的节奏,都恰到好处。
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
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平静,也更加难以捉摸。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真正的、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平静。
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没有任何涟漪,但你不知道水底藏着什么。
凯撒见她不搭理,也不气馁。
他的嘴角抽了抽——那是他在忍住叹气的本能。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这姑娘的性格。
从她小时候起就是这样——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有自己的世界。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会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合群”,试图逗她说话,带她出去玩。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他放弃了,接受了。
你要是因为她不说话就放弃,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跟她交流。
这是凯撒用很多年的碰壁换来的经验。
奥利维雅不是不说话,她只是不说废话。
当她觉得有必要说话的时候,她会说的。
而且往往一针见血,让你哑口无言。
他继续问道。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因为刚才那句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需要重新建立对话。
“关于我跟你说的事情,你的看法怎么样?”
他说“我跟你说的事情”的时候,语气含含糊糊的。
他没有直接说“改嫁的事”或者“找赘婿的事”,因为他知道那些词一出口,奥利维雅的反应会更激烈。
他用了一种模糊的、委婉的、像是在绕圈子的说法。
他的眼睛盯着奥利维雅的后脑勺,盯着那些被月光染成银色的发丝,试图从她头发的晃动、肩膀的起伏中读出她的反应。
这一次,奥利维雅终于有了反应。不是身体的动作,是气场的改变。
凯撒感觉到空气似乎冷了几度——不是物理上的温度下降,而是一种心理上的、被某种压迫感笼罩的寒意。
她抬起头。
那动作很慢,慢到凯撒能看清她脖子转动的每一个角度。
她瞟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眼球从书页上移开,转到凯撒脸上,停留了大概一秒。
但那一秒里,凯撒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不是被眼睛看穿,是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厌烦,没有无奈,什么都没有。
就像两颗红色的玻璃珠,光滑的,透明的,但不反射任何内在的光。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只路过的蚂蚁。
不是轻蔑——轻蔑是有情绪的,是“我看不起你”。
不是厌恶——厌恶也是有情绪的,是“我讨厌你”。
就是单纯的——你在说什么?跟我有关系吗?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站在这里,你说了话,我听到了,然后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瞳孔甚至都没有因为凯撒的出现而收缩或放大,保持着原来的大小。
稳稳的,像是凯撒只是一件房间里本来就有的家具。
但凯撒熟悉这个眼神。
他见过太多次了,多到他已经学会从这个看似空无一物的眼神里读出信息。
就像从一杯白水里品出味道——不是真的没味道,是你的舌头不够灵敏。
这是他侄女准备骂人的前兆。那个“滚”字还没说出口,但已经在路上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字正在从奥利维雅的胸腔深处往上涌,经过喉咙,到达舌根,蓄势待发。
果然。他的预感从来没有错过。
“滚。”
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不像是骂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她继续低头看书,视线重新落在书页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凯撒不存在,好像那个“滚”字只是一阵风吹过,吹完就没了。
她的瞳孔又开始随着文字移动,她的手指又捏住了书页的边缘,准备翻下一页。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凯撒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痕迹——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往下撇,眼睛没有瞪大。
相反,他的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无奈的、自嘲的弧度。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多年前,奥利维雅第一次对他说“滚”的时候,他愣了好几天,反复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三年前,他已经能在“滚”字落地的瞬间接上下一句话。
现在,他听到“滚”,就像听到“你好”一样自然。
这几年来,类似的对话发生过无数次,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他开口,她沉默。他再开口,她说“滚”。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是奥利维雅房间里的客椅,放在书桌的侧面,距离奥利维雅大概一米多远。
他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椅背,椅背微微往后仰了一点。
翘起二郎腿,右腿搭在左腿上,脚腕搁在膝盖上。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不对,本来就是自己家!
“你先别骂我。”他摆摆手,手掌朝外,在身前挥了一下。
也带着一丝认真——不管奥利维雅怎么对他,他是真的在为她的未来考虑。
“我知道你还在等着那个男孩。”他说“那个男孩”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不敬,只是用一种长辈提及晚辈的口吻。
他知道洛德的名字,但他更喜欢说“那个男孩”——不是贬低,而是一种“我知道他在你心里的位置”的承认。
“三年之约过去了,哪怕他真的没有成为执事,我也不会说什么。”
他的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过去”的手势——手掌从身前划过,像是把什么东西拨到身后。
“三年之约”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清楚——那是洛德离开时定下的约定,三年之内,成为执事。
但三年过去了,洛德没有回来。
五年过去了,还是没有。
七年过去了,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
但凯撒记得,当年家族里有人拿“三年之约没达成”来质疑洛德的时候,是他站出来说话的。
“毕竟他是黑执事的弟弟,他确实就有这个权利。”
他说“黑执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忌惮。
那不是装的,是真的。
希雅·海茵,黑执事,那是整个炼金圣堂都惹不起的存在。
洛德作为她的弟弟,享有某些特权,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
哪怕他三年没成为执事,哪怕他消失了七年,那个“黑执事的弟弟”的身份依然有效。
“这点我认,家族里也没有人说什么。”
他说“我认”的时候,手在胸口拍了拍,“啪啪”两声。
那是他表达“这是我的真心话”的方式。
毕竟自己可没少被这个疯女人提着刀威胁讹钱。
他顿了顿,换了个姿势。
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双脚平放在地毯上。
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从椅背移到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那张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眼睛里那种“无所谓”的光芒也收敛了。
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只剩下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切——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眼睛直直地看着奥利维雅,瞳孔里有一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担忧。
“但是现在的问题,不是三年之内达没达成。”
“而是你已经等了七年了。”
“七年。”他重复道,声音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是七个月,不是七个星期,是七年。”
他把这三个时间单位并列在一起,像是在用三把尺子量出“七年”的长度。
七个月——足够让很多人放弃。
七个星期——有些人连七个星期都等不了。
七年——两千五百多天。
他盯着奥利维雅,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只是单一的关切,是好几层情绪叠在一起。
最表层是关切——他真的担心奥利维雅的未来。
中间层是担忧——他怕奥利维雅会一直这样等下去,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牙齿掉了,等到再也没有机会选择别的人生。
最底层还有一点点心疼——那心疼是真的,藏在他故作平静的语气底下,藏在他微微收缩的瞳孔里。
“重点是,他已经死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不能大声说的秘密。
他的眼睛没有看奥利维雅,而是看着地面,看着地毯上那些深红色的绒毛。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重到他不忍心看着奥利维雅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他也不愿意承认洛德死了——那个男孩,他还挺喜欢的。
有冲劲,有种,对奥利维雅好。
重点是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自己会在黑执事的温和交谈下承认。
如果洛德还活着,他凯撒第一个支持他们在一起。
但七年的杳无音信,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你到底为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真实的、压抑不住的困惑。他是真的不明白。
七年,不是七天。
一个人能等另一个人七年,那得是多深的感情?
他凯撒谈过恋爱,也失过恋,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他从来没有为谁等过七年,也没有谁为他等过七年。
所以他真的不明白,是什么在支撑着奥利维雅。
“说句不好听的。”他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像是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试探着冰面的厚度。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好听,但他觉得他必须说。
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掌心的汗让皮肤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现在已经奔三十了,总不能真的要守活寡吧?”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股冷意。
不是错觉,是真实的、物理性的寒意。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那冷意从奥利维雅的方向传来,像是冬天里突然刮起的寒风,刺骨得很。
不是那种物理上的冷——房间里的暖气还在吹着热风,窗外的月光也没有变冷。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气场,是杀意,是那种只有在真正强者身上才能感受到的压迫感。
凯撒在战场上感受过这种感觉——当你被一个比你强大得多的敌人盯上时,你的身体会在你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做出反应。
心跳加速,肌肉紧绷,瞳孔收缩,全身进入备战状态。
她的眸子依旧平静如水。
那双红色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眯起来,没有瞪大,瞳孔没有收缩。
依旧盯着手里的书,视线稳稳地落在书页上,好像凯撒刚才说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但那种平静
凯撒能感觉到——那不是他看到的,是他感觉到的。
奥利维雅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声音不大,但在凯撒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冰做的针,扎进耳膜里:
“是家族养不起我了,还是家族想要把我赶出去?”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委屈。
但那个问题本身,像是一把刀,薄薄的,锋利的,一下子就切开了所有虚伪的客套和委婉的措辞,直接刺向了问题的核心。
阿斯卡波家族,世界第一军火家族,富可敌国,养不起一个人?
那是对这个家族最大的讽刺。
她说“赶出去”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倒垃圾”。
好像被家族赶出去,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不如书里的情节有趣。
凯撒一愣。
他没想到奥利维雅会这么直接。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说“滚”,会沉默,会用那双红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
他准备好了接受那些反应,但他没准备好接受这个——一个直接把所有伪装都撕开的、赤裸裸的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赶紧解释。
声音变得急促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我在这里的根本原因,就是你承认了我的母亲。”
奥利维雅打断他。
那个“打断”不是突然拔高音量,不是强行盖过他的声音。
而是用那种依旧平静的、没有任何波动的语气,说出一句让凯撒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的话。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书上移开,那双红色的眸子终于看向了凯撒。
那不是“看”,是一种“注视”——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像是一根针,扎进凯撒的眼睛里。
看向窗外,看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
窗外的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表情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哪怕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凯撒感觉到了——那停顿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了,又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拿起来。
“这一点,我记得,也认。”她说“记得”的时候,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手掌贴着心脏的位置。
因为她的母亲被这个家族承认了,所以她愿意待在这里。
不是因为家族有钱有势,不是因为她是阿斯卡波家的大小姐,仅仅是因为——这里承认了她的母亲。
那是她对这个家族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羁绊。
她站起来。
那动作不快,但很流畅。书被合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纸张和纸张贴合在一起。
她把书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后双手撑着扶手,身体从椅子上起来。
那本书被她随手放在窗台上,动作很轻,书角轻轻触碰到窗台的木质边缘,发出极轻微的“笃”一声。
但凯撒却感觉那本书像是被重重砸了一下——
不是声音大,是那个动作里的某种决绝,让那声轻微的“笃”在他耳朵里变成了巨响。
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房间的另一头,延伸到凯撒的脚边。
她站在月光里,整个人被那层银白色的光包裹着,头发、肩膀、手臂、裙摆,全都在发光。
凯撒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剪影——一个挺拔的、孤独的、不依靠任何人的剪影。
“我随时都能离开这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静。
凯撒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我操。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子里炸开,像是一颗小型炸弹。
不是愤怒,是惊恐。他知道奥利维雅说到做到。
这姑娘从小就这脾气——平时不说话,不争不抢,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但一旦她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倒不是害怕家族少个执事——他自己现在也是个执事,虽然级别不高,但好歹也是执事。
奥利维雅也是执事,少一个执事,对阿斯卡波家族来说,确实有影响,但不是毁灭性的。
而且现在的情况,除了偶尔的灰化灾难——
那些从渗透过来的灰化异界生物,每隔一段时间会闹一次,但规模都不大。
少个执事,问题不大。
家族里还有别的执事,还可以培养新的执事。
阿斯卡波家大业大,少一个执事不会伤筋动骨。
问题是,这姑娘要是真去找黑执事,那可真是操了个大蛋了。
不是“麻烦”,是“灾难”。
是会完蛋的那种。
凯撒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播放那个画面了——
奥利维雅站在黑执事希雅面前,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我被家族赶出来了”。
然后希雅的眉毛会挑起来,挑到一个危险的高度。
然后她会笑,那笑容比她生气还可怕。然后她会拿起她的刀。
然后——
黑执事希雅是什么人?
凯撒见过她几次,但每一次都印象深刻,深刻到做噩梦。
第一次是在炼金圣堂本部的会议上,有人质疑她的某个决定,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那个人一眼。
那一眼让那个人当场闭嘴,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第二次是在战场上,他亲眼看到希雅一个人冲进敌阵,杀了个七进七出。
那是真的七进七出——冲进去,杀一圈,出来,再冲进去,再杀一圈,反复七次。
每次出来,她的刀都在滴血,她的眼睛都在发光。
敌人从几几人变成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几个人,最后一个不剩。
那是能把整个炼金圣堂本部掀翻的狠人。
在当年,黑执事还只是一个带着弟弟,流浪在世间的灭族者。
后来被沃尔特的妻子所收养,但是没过多久,黑执事带着弟弟离开了,似乎是有人嫉妒于黑执事的天赋。
甚至有过一次对于希雅弟弟刺杀,随后,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位灭族者。
当时的主教为了防止黑执事继续发疯屠杀,毕竟当时的希雅已经斩杀了不少的猎尘者了。
S级应斩执事,在短短的几个月后变成执事,硬斩一名12执事。
当年那件事,凯撒只是听说过,没亲眼见到。
但光是听说,就够他后背发凉了——一个人,一把刀,从本部的大门杀进去,一路杀到最高会议室。
没有人能挡住她,没有人能拦住她,甚至连拖延她脚步的人都很少。
杀得血流成河,据说那天本部的走廊里,血积了脚踝深。
事后本部花了三天才把所有的血迹清洗干净,据说有些缝隙里的血,到现在还留着淡淡的痕迹。
要是她知道自己的弟媳被家族逼成这样——凯撒试着想象希雅知道这件事时的表情。
她的嘴角会翘起来,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然后她会拿起她的刀。
明天把整个阿斯卡波全族扬了,都不是问题。
阿斯卡波本部有多少人?
几千人。
有多少执事?几个。
有多少安保措施?很多。
但在希雅面前,那些都不够看。
她不会从大门杀进来——太慢了。
她会直接出现在驻地的中心,出现在长老们的会议室里,出现在那些嘴碎的老家伙面前。
然后——凯撒不敢想了。
后天再把本部接着扬了,也不是不可能。
她当年能扬一次,现在就能扬第二次。本部的安保比以前更严密了,执事的数量比以前更多了。
但在希雅眼里,那些大概只是“需要多花几分钟”的区别。再后天……他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再往后,大概就是希雅觉得扬两个地方还不够解气,开始挨个找那些逼奥利维雅改嫁的人“谈话”。
那些人的下场,凯撒不用想也知道。
他赶紧站起来。那动作快得像是屁股被椅子烫了一下。
双手往前伸,做出一个安抚的姿势——手掌朝向奥利维雅,五指张开,像是在说“冷静,冷静,我没有恶意”。
“不是不是,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家族里的很多长老都觉得,你的确该找一个人,哪怕是找个赘婿也行。”
他说“长老”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很烦他们”的无奈。
他其实也不喜欢那帮老家伙,整天坐在会议室里,喝着茶,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但他只是家族里的一个普通执事,论辈分,论地位,他都压不住那些人。
他们说的话,他不得不转达。
他说“赘婿”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那是他对这个词的本能反应。
他也不喜欢“赘婿”这个词,好像奥利维雅是什么需要被人“接手”的商品。
但这是长老们用的词,他只能原样转述。
“这当然不是我这个叔叔的意思。”
他赶紧补充。手在胸口拍了拍,“啪啪”两声,力道比刚才更大,像是在发誓。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奥利维雅,瞳孔里写满了“我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不希望奥利维雅被迫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
在他心里,这个侄女比那些长老、比所谓的家族利益重要得多。
“你也知道,我从来不管这些破事。”
他摆摆手,那动作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
他说“破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厌烦。
他是真的觉得这些事很破——什么家族联姻,什么血脉延续,什么门当户对,在他凯撒看来,全是狗屁。
“但那帮老家伙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我这不是也被烦得没办法了嘛。”
他最后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是受害者”的委屈。
他的肩膀往下塌了塌,整个人泄了一点气。他看着奥利维雅,眼神里有一种“你能理解我吗”的祈求。
他就是一个被夹在中间的可怜人——一边是那些固执的长老,一边是他同样固执的侄女。
两边都不听他的,两边都给他压力。
我太难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奥利维雅的表情。
他在寻找任何可能预示着“她要炸毛了”的迹象。
他做好了准备——如果奥利维雅发怒,他就立刻闭嘴,立刻道歉,立刻撤退。
生怕她真的炸毛。
那样子,像是一只大型犬在讨好主人——身体微微前倾,头微微低着,眼睛向上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虽然他比奥利维雅高了一个头,但此刻的气势,完全是反过来的。
奥利维雅听着,红色的眸子依旧平静如水。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愤怒的涟漪,没有不耐烦的波纹,没有任何情绪投射到那红色的虹膜上。
她看着凯撒,那视线很稳,稳到让凯撒心里更没底了。
凯撒以为她要去睡觉。
他看到奥利维雅走向床边,心里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她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大概是想睡觉了,睡一觉,明天就忘了。
女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也许明天她就恢复正常了。
他刚松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点,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就看见她从床上拿起一把刀。
那把刀原本放在枕头旁边——不是放在刀架上,不是挂在墙上,就是放在枕头旁边,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黑色的刀鞘,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几乎和深色的床单融为一体。
刀鞘上有细微的划痕,那是常年使用留下的,一道一道的,交错在一起,像是什么只有她自己能读懂的符文。
长刀。
那不是装饰品,不是礼仪刀。
是一把真正的、杀过人的、上过战场的刀。
刀身的长度大概有她手臂那么长,从刀柄到刀尖,线条流畅。
刀柄是深色的,缠着一圈一圈的防滑绳,那些绳子被手掌磨得光滑发亮,有些地方已经起毛了。
那是她惯用的武器,原本是一整对刀跟随她很多年了。
她成为猎尘者的第一天起,这把刀就在她身边。
杀过无数敌人——后来断过一次,又重新打造了一对,直到面对虫子的时候,又全部断掉了。
如今又重新打了一把。
此刻被她握在手里,她的手指握住刀鞘的中段,那动作很自然,像是握着一个老朋友的手。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刀鞘,那动作很轻,很慢。
指腹从刀鞘的顶端开始,沿着那条细微的接缝,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像是在确认这把刀还在,还在她身边。
凯撒的呼吸顿了一下。
每当奥利维雅拿起这把刀,就意味着她是认真的。
不是开玩笑,不是威胁,是认真的。
“那帮老东西脸真大。”
少女说完,拇指抵住刀镡。
刀镡是炼金材料的,冰凉的,她的拇指按上去,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透过指腹传上来。
她的拇指微微用力,把刀谭往下压。
那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了无数次。
刀镡和刀鞘之间的卡扣发出极轻微的“咔”声,松开了。
“呛——”
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脆,很清,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
金属摩擦的声音——刀身和刀鞘内侧的金属片摩擦,发出那种让人牙根发酸但又莫名悦耳的声响。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那声音穿透了空气,穿透了月光,穿透了凯撒的耳膜,直达他的大脑深处。
刀身露出半截,先是刀尖——尖锐的,泛着寒光。
然后是刀身前段——那部分最锋利,是用来切割的主要部位。
最后是刀身中断——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血槽,从刀身中央延伸下来。
月光照在那露出的刀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那光芒很冷,冷得让凯撒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不是他主动眯的,是那光芒太刺眼了,刺得他的瞳孔本能地收缩,眼睑本能地半闭。
那光芒照在凯撒脸上,让他脸上那些细小的皱纹、粗糙的毛孔、额头的汗珠,全都无所遁形。
寒光四射。
那是真正的寒光——不是形容词,是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