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不敢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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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带着一种物理性的寒意,照在皮肤上,让人感觉温度下降了几度。
凯撒的脸色变了。
脸上的肌肉全部绷紧了,嘴角那丝还残留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眼睛里的光芒变得紧张起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那是他在咽口水。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带来一点刺痛。那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指路。”
奥利维雅看着他,红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波动很小,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虹膜的颜色似乎变亮了一点——
从暗红色变成了更鲜艳的、像是刚流出来的血的红。
但那不是愤怒——愤怒是有对象的,是针对某个人的。
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针对性的情绪。
更像是某种跃跃欲试,像是一个猎人看到了猎物,像是一个剑客遇到了对手。
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砍东西的理由。
那种眼神,凯撒太熟悉了。那是她准备砍人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上一次他看到这个眼神,是在战场上。
“我跟他们商量商量。”
她说“商量”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认真。
那不是普通的“商量”——不是坐下来、喝着茶、心平气和地交流意见。那是带着刀的“商量”。
是用刀刃说话,是用鲜血书写,是让对方在“同意她的意见”和“被砍”之间做选择。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刀鞘,发出“笃笃”两声。
那声音很轻,但落在凯撒耳朵里,却像是死神的敲门声。
“我看看是他们想让我找个男的,还是他们想要去找自己的祖宗。”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判决书。
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愤怒是热的,会冲昏头脑,会犯错。平静是冷的,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是不可动摇的。
她说“找个男的”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嘲讽——
那些长老们,大概觉得她需要一个男人。
可笑。
她说“找自己的祖宗”的时候,手指轻轻抚摸着刀身,那动作很轻,很慢。
刀刃在她的指腹下泛着寒光,像是渴望着什么的野兽。
祖宗在哪?在地下。
怎么找?她可以送他们去。
原谅他们是祖宗的事,而自己的目标很简单,把他们全部送去见祖宗!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刀身,指腹从刀背滑过,感受着那道微微隆起的脊线。
然后滑到刀刃,没有真的贴上去——贴上去会割伤,她只是虚虚地沿着刀刃的轮廓移动。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在月光下,她的侧脸被照亮,那双红色的眸子低垂着,看着手里的刀。
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像是阿斯卡波家的大小姐,不像是猎尘者执事。
只是一个女人,握着自己的刀,准备去扞卫自己的选择。
凯撒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汗。
不是“出汗”,是“冒汗”——汗珠一颗一颗地从毛孔里渗出来,汇聚成一道道细流,沿着脊柱往下淌。
他能感觉到那些汗珠的路径——从后颈开始,经过肩胛骨之间,沿着脊椎的凹陷,一路向下。
自己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弄得过对面!
但是自己可以保证自己绝逼打不过黑执事!
那汗从脊背流下来,凉凉的,因为蒸发带走了热量。
痒痒的,因为汗珠在皮肤上滚动的触感,像是有什么小虫子在背上爬。
但他不敢动,不敢去挠,甚至不敢大幅度地呼吸。
他怕自己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被奥利维雅理解为“阻止”,然后她会把“商量”的对象换成他。
“我的祖宗!不是这个意思。”
他干笑着,试图缓和气氛。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呵呵”,短促而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那笑容很勉强,嘴角往上翘着,但脸上的其他肌肉完全不配合——
眼睛没有眯起来,眉毛没有舒展开,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矛盾的、不协调的表情。
比哭还难看。
他宁愿哭,至少哭是真诚的。
现在这个笑,假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那找黑执事去说说?”
奥利维雅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那头歪的角度不大,大概十几度,让她的头发从一侧肩膀上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月光照在她歪着的脸上,让她的表情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那歪头的动作,配上那张平静的脸,在月光下竟然有几分俏皮。
不是故意卖萌的俏皮,而是一种“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的、带着一点点天真的俏皮。
她说“黑执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那是我姐”的亲昵。
不是惧怕,不是敬畏,就是单纯的——那是我姐。
好像希雅不是什么能让整个炼金圣堂闻风丧胆的黑执事,只是一个会护着弟媳的姐姐。
“毕竟她也算是我的姐。”她说“我的姐”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个真正的、虽然极淡极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一种“有人撑腰”的底气。
不是她自己需要撑腰——她自己就够了。
但知道有一个人,会不问理由地站在她这边,会为了她掀翻整个世界,那种感觉,很好。
但凯撒完全欣赏不来。
他现在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让你多嘴!让你提这茬!
他的手甚至已经抬起来了,差点真的往自己脸上招呼。
手指蜷缩着,掌心朝着自己的脸颊,肌肉绷紧了,又松开了。
他控制住了,但那冲动是真实的。
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恐——眼睛瞪大了,瞳孔收缩了,嘴巴微微张开,下巴往下掉。
那惊恐是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找黑执事?
那还不如让奥利维雅自己去砍那帮老家伙呢!
至少奥利维雅砍人还有分寸,最多砍个半死。
黑执事来了,那就是团灭。
包括自己的那种!
“更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从男中音飙到了男高音,差点喊破音。
“更不是”三个字他说得又急又重,像是在否定什么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他的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着,手掌都快挥出残影了。
那动作像是在说“不不不不不”。
额头上那些细汗现在变成了大颗的汗珠,从发际线滚下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甚至顾不上擦。
但奥利维雅完全不管。她的视线从凯撒脸上移开,好像他已经不存在了。
低下头,专注于手里的刀。
她把刀完全拔出来,拇指抵住刀谭,手腕一转,剩下的刀身从刀鞘里滑出来,发出悠长的“呛——”声。
那声音比刚才更长,更清脆,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才消散。
刀身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整把刀都在发光。
那不是反射月光,是它自己似乎在发光——一种冷冽的、幽蓝色的、像是从刀身深处透出来的光。
那光芒很冷,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心理上的冷——是那种你知道这把刀随时可能刺进你身体时,身体本能产生的寒意。
她看了看刀刃,视线从刀谭处开始,沿着刀刃的弧线,一直看到刀尖。
那眼神很专注,像是在检查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月光在刀刃上流淌,她转动刀身,月光就跟着移动,从刀背滑到刀刃,从刀刃滑到血槽。
满意地点点头,下巴往下压了压。
然后把刀收回鞘中,动作干净利落——刀尖对准鞘口,手腕一送,刀身滑进去,“咔哒”一声,刀镡卡住刀鞘。
那声音干脆得很。
往腰上一挂,刀鞘上有一个特制的卡扣,能牢牢地固定在腰带上。
她手指一动,把卡扣扣上,发出一声轻响。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但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熟练,那么自然,像是呼吸一样。
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呛”的一声,刀归鞘。
那声音比拔刀时更短促,更沉闷,像是一句话的句号。
凯撒看着那刀,看着自己侄女那张平静的脸。
那把刀挂在她的腰上,黑色的刀鞘和她深色的长裤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凯撒知道它在那里,就像他知道奥利维雅的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一样。
心里那叫一个后悔。不是普通的后悔,是那种“我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后悔。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提这茬了,让她安安静静等着不挺好?非得来触这个霉头。
她在房间里看书,看她的书,安安静静的,多好。
他非要进来,非要开口,非要把那些老家伙的话转达给她。
现在好了,她把刀挂腰上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完全不敢想。
但他不知道的是,奥利维雅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老东西身上。
她的手握着刀鞘,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冰凉的触感。
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把刀上,也不在那些长老身上,甚至不在凯撒身上。
她的神血感应告诉她——那股波动很熟悉,熟悉到她的心跳在感知到的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在神血里的感知。
就像蝙蝠的回声定位,就像鲨鱼感知水中的电流。
神血在召唤神血,同源的、曾经交融过的神血,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层层墙壁,隔着整座庄园,在向她发出信号。
他回来了。
这三个字在她的脑海里浮现,每一个字都带着光,带着温度,带着七年积攒的所有思念。
不是“他可能回来了”,不是“他大概回来了”,是“他回来了”。
确定无疑的,不带任何疑问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股神血的波动,强烈而清晰。
在帝国的这些年,他的神血变得更强了,波动比以前更明显,像是一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星星。
就在外面。很近,很近。
大概就在庄园外围,离她直线距离不会超过几公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正在移动——缓慢地、走走停停地、带着某种犹豫和试探地移动。
像个二傻子似的,到处找来找去,看看能不能找条路钻进来。
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是她在忍住笑意。
那神血波动,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一会儿停在那里不动。
她几乎能“看到”他的行动轨迹——走到围墙边,发现摄像头,退回去。换一个地方,发现巡逻队,又退回去。
再换一个地方,发现红外感应器,再退回去。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洛德趴在围墙阴影里,鬼鬼祟祟地摸来摸去。
整个人缩在墙根的黑暗里,身体紧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压成一张纸。
他的那身黑衣服在黑暗中确实不显眼,但他的动作太大了——
每次移动都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蹿得飞快,带起一阵风。
一会儿看看这个角落,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研究那个摄像头的转动规律。
看了一会儿,发现摄像头每隔几秒就会转过来一次。他缩回去,等摄像头转走,再探出头来。
一会儿试试那个缝隙,围墙底部有一个极窄的排水口,他试图从那里钻进去。
肩膀卡住了,进不去。
他退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嘴里嘟囔着什么。
满脸写着“我一定要给个惊喜”的执着,那表情一定是——
眉头皱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就不信我进不去”的倔强。
偶尔还会被巡逻的吓一跳——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猛地缩进阴影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巡逻队走过去,没发现他。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找下一个突破口。
缩在角落里不敢动,那样子,像是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虽然以他的实力,他才是那只猫。
那张脸上一定写满了各种表情,一会儿皱眉——这个摄像头怎么这么烦人。
一会儿挠头——这他妈怎么进去啊。
一会儿又自言自语骂两句——肯定是骂顾三秋没给他准备个通行证,或者骂阿斯卡波家的安保太变态。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个笨蛋,连屏蔽都搞不好。神血感应是可以屏蔽的——
收敛自己的神血波动,让自己在别人的感知里变成一个“普通人”,甚至完全消失。
这是猎尘者的基本操作,每个执事都会。
她闭上眼睛就能做到,把自己神血的波动压到最低,像是一簇被压成一小团的火苗。
她想屏蔽他的时候,他根本感觉不到。
她试过,有一次洛德在附近,她完全收敛了神血,他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就是找不到她。
他倒好,估计根本就没想过要屏蔽。大概在帝国当皇帝当太久了,这些当年学过的技巧都生疏了。
或者他太兴奋了,兴奋到完全忘了还有“屏蔽神血”这回事。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来,生怕她不知道似的。
那强烈的神血波动,隔着几公里都能感觉到,像是一座在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灯塔。
那灯塔每隔几秒就闪一下,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跟个移动的灯塔似的,走到哪亮到哪,照亮了整个阿斯卡波庄园的安保体系——
不是给洛德自己照亮的,是给奥利维雅照亮的。
不过也好。
她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至少证明他真的回来了。
不是她的幻觉,不是她太想他而产生的错觉,不是那些无数次让她醒来后发现枕边空空的梦。
是真实的,是活的,是能用神血感知到的。
活的——那股神血波动是有温度的,有生命力的,在血管里奔涌着,在心脏的驱动下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不是死物,不是尸体,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放心了。
这些年来,她心里一直有一根弦绷着。
不是那种“他会不会变心”的弦——她从来不曾怀疑过那个。
是一种更深层的、关于他是否还活着的担忧。
他去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那里有没有危险?他会不会受伤?他会不会生病?他会不会遇到什么他应付不了的东西?
这些问题,七年来每一个夜晚都会在她脑海里转一圈。
现在,那根弦松了。
因为他还活着,因为他回来了,因为他就在外面,正像个二傻子似的试图翻她家的墙。
既然他想玩惊喜,那就让他玩吧。
她决定不去接他,不去给他指路,不让他知道她已经发现他了。
让他自己想办法,让他自己摸进来,让他自己站在她面前,然后得意洋洋地说“我回来了”。
那是他期待的画面,她不忍心破坏。
她甚至开始期待了——他要用什么方式进来?他能不能突破那些安保?他会在哪个角落卡住?
她倒要看看,那个笨蛋要怎么突破这层层防线,摸到她面前。
阿斯卡波家族的安保体系,虽然不是针对他这种级别的猎尘者设计的,但也不至于让人随随便便就钻进来。
是会被巡逻队抓住?
那画面一定很好笑——他被几个普通安保押着,一脸无辜地说“我是你们大小姐的未婚夫”。
然后安保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还是会迷路?
他本来就没什么方向感,刚才那股波动就证明了这一点——东跑跑西跑跑,完全是在乱撞。
庄园这么大,他大概会在里面转很久。
还是会在某个角落卡住出不来?
庄园里有很多死角,有些地方连她都没去过。他可能会钻进一个死胡同,四面都是墙,只有头顶一片小小的天空。
然后他会站在那里,挠着头,一脸茫然。
她有点期待了。
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没散。
是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只是因为“他回来了”而存在的笑意。
奥利维雅收回思绪。
那双红色的眸子重新聚焦,从某个遥远的、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地方收回来,落在面前的凯撒身上。
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那种喊出来的坚定,不是那种需要用音量和激烈的措辞来证明的坚定。
而是一种平和的、从容的、像是陈述事实一样的坚定。
那种坚定,是只有真正下定决心的人才会有的。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经过了漫长的思考、反复的确认、无数个独自等待的夜晚之后,做出的决定。
“凯撒,我的叔叔。”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子刻在空气里。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从墙壁弹回来,从地板弹回来,从天花板弹回来。
落在凯撒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
“我的名字现在是奥利维雅·海茵,而不是所谓的奥利维雅·阿斯卡波了。”
她说“奥利维雅·海茵”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温柔。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温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坚定的温柔——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温柔。
“海茵”这个姓,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归属感。
不是阿斯卡波,不再是了。
她放弃了自己家族的姓氏,选择了他的姓氏。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改变,这是一个宣言。
她在告诉凯撒,告诉整个阿斯卡波家族,告诉全世界——她是洛德·海茵的人。
不管他是死是活,不管他在不在身边,她都是他的人。
不是阿斯卡波家的大小姐,不是猎尘者执事,只是洛德·海茵的未婚妻。
说完,她扭头就走。
那动作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头发随着她的转身甩出一道弧线,发尾在空中划过,月光照在上面,让那些发丝像是一道银色的瀑布。
她的裙摆跟着转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提着刀,右手握着刀鞘的中段,那把长刀被她提在手里,刀尖朝下,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走出去的时候,手在门把手上带了一下,门跟着她转动,然后她松手。
门轴转动,门板合上,门锁的舌头弹出来,“咔哒”一声,卡进门框里。
发出“砰”的一声轻响——不是摔门,是正常的、平静的关门声。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
但在凯撒耳朵里,却像是惊雷一样。
“砰”的一声,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响,震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哦吼,完蛋了!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还看着奥利维雅消失的方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嘴巴微微张着,下巴往下掉了一点。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快速起伏着。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好像死机了,所有的处理能力都用来消化奥利维雅最后那句话。
奥利维雅·海茵。这几个字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
海茵。
那是黑执事的姓。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希雅·海茵的脸——那张永远带着“别惹我”表情的脸,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刀。
这姑娘……这是彻底把自己当成黑执事的弟媳了?不是“当成”,是“就是”。
她不是在扮演什么角色,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已经是海茵家的人了。
连姓都改了?什么时候改的?他怎么不知道?有没有去登记?有没有告诉家族?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炸开,但每一个都得不到答案。
虽然没结婚——洛德失踪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正式举行婚礼。
法律上,她不是洛德的妻子。
但这跟结婚有什么区别?她等了他七年。
她把自己的姓改成了他的姓。
她为了他,可以提着刀去找那帮长老“商量”。
这比任何结婚证书都更有分量。
重点是他妈黑执事她是真的认!
凯撒的脑子里,这个念头最大声,最响亮。
奥利维雅说“毕竟她也算是我的姐”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表情,是认真的。
不是客套,不是攀关系,是真心实意地把希雅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而希雅那边——凯撒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他听说过。
希雅对奥利维雅的态度,和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有一次奥利维雅在某个任务里受了伤,希雅亲自去接她,全程护着她回来。
那些想趁机对奥利维雅不利的人,被希雅一个一个“处理”了。
哪怕仅仅是一个名分——没有婚礼,没有证书,什么都没有。
就一个名分,一个“我是他的人”的宣言。
就黑执事那护崽子的性格,她护洛德护到什么程度,整个炼金圣堂都有目共睹。
谁敢动她弟弟一根汗毛,她能让那个人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现在她的弟媳,她认可的弟媳,被人逼着改嫁……
要是知道有人逼她弟媳改嫁——凯撒的脑子里又开始播放那个画面了。
这次更清晰了——希雅站在阿斯卡波家族的议事厅里,面前是那几个哆哆嗦嗦的长老。
她的刀还没拔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和洛德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们。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听说,你们想给我弟弟戴绿帽子?”
凯撒打了个哆嗦。
那哆嗦是从脊椎底部开始的,一股寒意沿着脊柱往上窜,窜到后脑勺,然后炸开,炸得他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他的肩膀耸起来,脖子缩了缩,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往下想,画面就太美了。
美到他怕自己会做噩梦。
自己反正打死也不会忘记那个悍匪把自家所有的护卫干趴之后,把刀插在自己的脖子边上,找自己讹钱的那一幕!
议事厅的地板会被血染红,墙壁上会多出几个洞,那些长老们会哭着喊着求饶。
而希雅,会站在那一片狼藉中间,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天杀的!”
他骂了一句,那两个字从他的喉咙里蹦出来,带着纯粹的、未经任何修饰的惊恐和后悔。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手掌从额头抹到下巴,把那些汗珠抹掉。
手心湿了一片,赶紧追出去。
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
他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他冲出去。
走廊里铺着和奥利维雅房间里一样的地毯,深红色的,很厚实。
他的脚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壁灯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
他追着奥利维雅离开的方向跑,但奥利维雅已经不见了。
她的速度太快了,大概是直接用了神血的力量。
走廊尽头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转角,和一扇半开着的窗户。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得去看看,别真让这姑娘把那帮老灯砍了。
凯撒一边跑一边想。
他其实挺想看那帮老家伙吃瘪的——那些长老们,整天坐在那里指手画脚,什么“家族利益”,什么“血脉延续”,全是屁话。
他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如果有人能让他们吃点苦头,他凯撒第一个搬小板凳看戏。
但真砍了,事儿就大了。
那些长老虽然烦人,但毕竟是家族的长老,在家族里有一定的影响力,毕竟这帮老东西的确实打实的,对家族还挺有用的。
如果奥利维雅真的把他们砍了,她在家族里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尴尬。
而且那些老家伙背后也有自己的势力,真的闹大了,对奥利维雅不好。
虽然他挺想看那帮老家伙吃瘪的,但真砍了,没法交代。
夜色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向着长老们的住处走去。
奥利维雅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那把长刀挂在她腰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凯撒跟在后面,脚步急促,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的影子和奥利维雅的影子在月光下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走廊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
而庄园外围的某个角落,一道黑影正趴在墙根底下。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黑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
上衣的下摆塞进裤腰里,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腰间系着一件风衣,两只袖子打了个结,垂在身侧。
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翘着,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被他自己挠的。
脸上还沾着一些草屑和泥土——额头上有几根碎草叶,脸颊上有一小块泥渍,下巴上也沾着一点。
看起来狼狈得很,像是一个刚从草丛里爬出来的人。
他正仰着头,盯着那个摄像头,脖子仰得高高的,下巴都快和地面平行了。
那摄像头就在他头顶上方几米处,安装在围墙顶端的一根金属杆子上,黑色的外壳,圆形的镜头。
镜头旁边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不祥的警告。表情复杂——
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眼睛里有一种“我太难了”的无奈。
“这他妈……怎么到处都是摄像头?”
洛德挠了挠头,手指在头发里抓了抓,发出“沙沙”的声音。
几根草屑被他挠下来,飘在空中。
一脸蛋疼——那表情,就像是一个人兴致勃勃地来参加派对,结果发现门口排着长队,而且他还没带邀请函。
他刚才沿着围墙摸了一圈。
真的是“摸”——身体贴着围墙的阴影,手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挪动。
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免踩到枯叶或碎石发出声音。
他沿着围墙走了大概几百米,从正门附近一直摸到庄园的侧面。
发现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摄像头。
那些摄像头型号还不一样——有的是固定式的,镜头对准一个固定的方向。
有的是球形的,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还有的是那种带红外夜视的,在黑暗中能看到一个淡淡的红色光点。
它们安装在围墙顶端、路灯柱上、甚至路边的大树上,高度不一,角度不一。
但共同点是——覆盖了几乎没有死角的监控网络。
那些摄像头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的,跟一双双眼睛似的,盯着每一个角落。
那红光很微弱,但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洛德每次看到那红光,就赶紧缩回阴影里,屏住呼吸,等它转过去。
他还发现了几处巡逻路线。
不是那种随机的、敷衍的巡逻,是真正的、有规律的、专业的巡逻。
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队人经过,时间掐得特别准。
他蹲在暗处,看着手表算时间——第一队过去,十五分钟后,第二队准时出现。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制服,深蓝色的,胸口有阿斯卡波家族的徽章。
腰间别着对讲机和长刀,走路的步伐整齐,视线不断扫视着周围。
他们对视的时候会点头示意,然后用对讲机向控制中心汇报“某某区域正常”。
每隔十五分钟,雷打不动。
除了徒步巡逻,还有车巡。
那种四轮的电瓶车,静音的,车上坐着两个人,车顶装着探照灯。
探照灯的光柱很亮,在围墙上慢慢移动,把墙面照得雪亮。
洛德有一次差点被照到,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等那光柱移过去才敢抬头。
这安保级别,比他想的高多了。
他原本以为,阿斯卡波家族再牛,也不过是个军火家族,安保能有多严?
不就是几个保安、几个摄像头吗?
他可是带着几千艘星际战舰穿越虚空的人,区区一个庄园的安保,能难倒他?
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这安保级别,大概比帝国某些重要设施还要严密。
不是靠高科技——帝国的科技比这里高多了。是靠“密”,靠“细致”,靠“没有死角”。
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都被堵死了,每一段围墙都在监控之下,每一片空地都在巡逻范围内。
他想找一个能钻进去的地方,找了快半小时了,一个都没找到。
“他妈宝了个贝儿的,这帮狗地主!世界第一军火家族,名不虚传。”
他嘟囔着,缩回阴影里。身体往墙根里挤了挤,后背贴着冰凉的砖石,凉意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
那墙壁很粗糙,砖石的纹理硌得他后背有点疼。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从庄园里飘出来的花香。
那花香不知道是什么花,淡淡的,甜丝丝的,在这片充满“禁止进入”气息的地方,显得格外违和。
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想给惊喜的对象,已经知道他回来了。
此刻,奥利维雅正提着刀,穿过长长的走廊,向着长老们的住处走去。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有月光在闪烁。
她身后的凯撒正满头大汗地追着,心里祈祷着那帮老灯今晚最好不在,或者睡死了,或者突然良心发现决定不再管闲事。
而在庄园外围,洛德又从一个新的墙角探出头来,发现这里也有摄像头,低声骂了一句,又缩回去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庄园深处的奥利维雅,照着她腰间的刀,照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照着走廊里满头大汗的凯撒,照着他脸上那种“我日了狗”的吃苍蝇的表情。
照着围墙底下愁眉苦脸的洛德,照着他头发上的草屑,照着他脸上那块泥渍。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心情,在同一片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