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孤煞之人，也有人相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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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熟客听见邀请，也纷纷看向她。
有人脸上带着迟疑。
有人手边还放着武器。
没有人假装她不存在。
他们知道她强大，也知道她身上的煞气。
可那个被她救下的孩子，已经先一步朝桌边跑去，为她留出一个位置。
位置不大。
只够一个人坐下。
却没有被任何东西挡住。
申鹤站在原地。
红绳贴着手腕。
她本可以拒绝。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说一句“不必”，转身回山。
绝云间的风很安静。
那里没有喧闹，也没有陌生人的目光。
没有人会突然牵住她的衣袖，也没有人问她明年是否会回来。
可她看着那张小小的桌子。
看着孩子为她留下的位置。
忽然觉得，安静也不一定等于安心。
“我可能会让你们不舒服。”
她说。
女人点头。
“可能会。”
申鹤的目光微微一动。
女人没有急着否认。
“我确实听说过你的事，也知道你身上的煞气很重。”
“孩子的父亲甚至有些害怕你。”
“那你为什么还邀请我？”
女人看向正在摆碗筷的孩子。
“因为你救了她。”
“也因为害怕你，不代表我不想谢谢你。”
“如果以后真的觉得不舒服，我会告诉你。”
“你也可以告诉我。”
申鹤怔怔看着她。
这不是一句“我们不怕你”。
也不是把她身上的危险轻描淡写地抹掉。
他们承认害怕。
却没有因此把她推开。
他们愿意在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之后，重新作出选择。
申鹤低头看着那块糖。
“好。”
她说。
“我会注意。”
女人松了一口气。
“那就一起坐一会儿吧。”
申鹤朝那张桌子走去。
一步。
又一步。
人群为她让开道路。
有人仍旧悄悄打量她。
有人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仙人弟子。
也有人端起茶杯，朝她点了点头。
没有所有人立刻喜欢她。
没有所有恐惧瞬间消失。
可她走到那张桌子旁时，已经没有人让她站在河岸之外。
她坐了下来。
小女孩把一碗热汤推到她面前。
“姐姐，喝这个。”
申鹤看了一眼。
“我可以自己拿。”
“我知道。”
小女孩学着大人的口吻说道：“但一起吃比较好。”
申鹤端起碗。
热气扑在她脸上。
那种温度并不强烈。
却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绝云间第一次喝到的那碗粥。
有人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完。
没有催促。
没有离开。
而现在，那个人不在这里。
可桌边有新的声音。
有人问她戏好不好看。
有人问她喜欢什么口味。
有人争论明年花灯该做成什么样子。
这些问题并不高深。
甚至有些吵闹。
申鹤一开始只能一句一句回答。
后来，她偶尔也会问一句。
“这个是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年还会有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可不再像从山顶落下的雪。
她开始落在人间。
【重云：她在和大家说话。】
【行秋：而且不是只回答别人。她也开始主动问了。】
【甘雨：申鹤，你看起来很开心。】
【申鹤：我没有笑。】
【甘雨：开心不一定要笑。】
【留云借风真君：她今日确实比平时多说了许多话。】
【刻晴：她不是孤僻，只是需要一个愿意等她适应的人群。】
【烟绯：接纳并不是抹掉差异，而是允许差异存在之后，仍然一起坐在同一张桌边。】
【纳西妲：她终于有了一个不需要证明自己强大的位置。】
画面中。
戏台方向忽然再次传来锣鼓声。
云堇正在台上向观众致意。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再唱一遍神女！”
“云先生，再来一段！”
小女孩也跟着喊：“再唱给申鹤姐姐听！”
申鹤放下汤碗。
她看向戏台。
云堇站在灯火之下，也正望着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相遇。
云堇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抬起折扇，指向台下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像是在问她，要不要上来。
申鹤摇头。
“我不会唱。”
云堇笑着回答：“没关系。”
“你可以听。”
申鹤看着戏台。
片刻后，她站起身。
小女孩立刻拉住她的袖口。
“姐姐，你要走了吗？”
申鹤低头看她。
“不是。”
“那你去哪儿？”
“去听戏。”
“我也去。”
“好。”
她带着孩子走向戏台。
人群没有再分开一条让她独自通过的路。
这一次，许多人跟在她身旁。
有人端着茶，有人抱着灯，有人还在讨论刚才唱错的曲调。
申鹤被夹在他们中间。
腕上的红绳仍旧鲜红。
煞气也仍然存在。
她依旧不是一个普通人。
可她没有再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台上，云堇重新开腔。
唱的仍是那个被遗弃的孩子。
只是这一次，戏台下不再只有旁观者。
有一个真正走过那段人生的人，坐在灯火与人声之间，安静听着别人替她唱出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申鹤听到最后，忽然轻声说道：
“她后来没有回山。”
云堇的唱腔停了一瞬。
“为什么？”
申鹤看向身旁的小女孩。
孩子正捧着花灯，认真盯着台上的神女。
申鹤的声音很轻。
“因为有人在等她。”
河岸上的灯火映在她眼中。
那里面终于不只有雪山与孤云。
还有一盏属于人间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