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我们会在梦中相见(5.1K)(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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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梦里。
又好像不只是梦。
有风,有草香,有暖融融的光,还有一个声音,叽叽喳喳的,像麻雀,像山涧里跳来跳去的溪水。
“小理子,小理子,快醒醒---”
有人在喊。
很急,像是围着他转圈,跳脚,张牙舞爪。
好困。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身体沉得像坠在海底,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都睁不开,但那声音不依不饶,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像是贴在耳边喊的。
“小理子!!!”
意识像被一只手从水底捞起来,一点一点往上浮,光透进来,先是模糊的,暖暖的,
然后,眼睛睁开了。
一片蓝色的天空。
干净得像水洗过,没有硝烟,没有裂缝,没有那些遮天蔽日的黑影。
青草的味道钻进鼻腔,湿润的,清甜的,带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点野花的香,那是他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味道了。
现在的世界只有硝烟、焦湖、血腥和铁锈,闻什么都像在闻尸体。
他躺在地上,望着那片天空,恍惚间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那个正在死去的世界。
身下的草软软的,扎着脖子,痒痒的,风从脸上拂过,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他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躺一辈子。
然后一张脸闯进视野。
虎头帽,毛茸茸的,帽檐下是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女孩先是急得眉头皱成一团,看见他睁眼,那眉头唰地松开,眼睛弯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憋不住要笑。
“小理子,你醒啦?”
赵理怔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盯着那张脸,盯着那顶虎头帽,那双弯弯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
女孩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步。
赵理没有先理会女孩,先是猛然转过头,朝四周望去。
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很绿,很深,风一吹就翻起波浪,沙沙作响。
不远处有一堆篝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红彤彤的炭火,上面架着一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篝火旁搭着一顶帐篷,很小,很旧,帆布已经洗的发白,边角有几处补丁,帐篷的门帘用一根绳子系着,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似乎已经用了很多年。
帐篷外面摆着几张简陋的椅子,椅子上坐着几个娃娃,茅草编的,歪歪扭扭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
最大的那个,胸口歪歪扭扭写着“爹爹”。
旁边那个,写着“娘亲”。
最小的那个,鼻子是歪的,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小理子”。
赵理愣住了。
他盯着那几个茅草娃娃,盯着那个歪鼻子的“小理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僵硬地回过头,看着那个女孩。
“…阿幽?”
阿幽笑嘻嘻地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好久不见呀,小理子。”
赵理的嘴唇在抖:“你不是已经…”
“哎呀。”阿幽叉着腰,摇摇头,虎头帽上的耳朵跟着晃:“我那个时候就说啦,掖幽是不会死的,只要还有梦,掖幽就永远不会死。”
赵理再次愣住了。
原来那个时候……不是安慰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了,想问的事太多了,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阿幽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也没有很久嘛。”
她的笑容忽然收起来了。
很认真,很严肃,像变了一个人。
“小理子,我是好不容易才从很多很多的梦境里找到你的,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是现在...”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情况很紧急,不能浪费时间了。”
赵理一怔。
“澹明哥...”阿幽一字一顿:“还没有死。”
“至少现在还没有…”
赵理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些在梦里模糊、沉睡、被压住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阴噬兽入侵,地球文明战败,老御直战死,澹明哥倒下。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瞳孔收缩,那些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
阿幽伸出手,按在他胸口,一道温热的灵力从她掌心渗进来,安宁的,柔和的,像一只手轻轻按住那些翻涌的浪。
赵理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阿幽盯着他的眼睛,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或许有办法。”她说:“有办法让澹明哥苏醒。”
.....
炮火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很远,又很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泥墙,闷闷的,沉沉的。
“队长,队长!快醒醒!”
赵理猛地睁开眼,一张满是硝烟尘土的脸凑在他面前,眼睛红彤彤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被烟熏的,脸上有结痂的擦伤,嘴唇干裂,起了白皮。
他蹲在赵理面前,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摇着他。
“醒了醒了!快起来,要集合了!”
赵理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按在泥水里,冰凉刺骨。
四周是废墟。
战壕歪歪扭扭地向前延伸,壕壁上嵌着弹片和碎石,有的地方塌了,用沙袋勉强堵住,壕沟底部是泥泞的水坑,混着血和铁锈的味道,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头顶的天是灰色,硝烟和灰尘,把太阳遮的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不过...自从开战之日起,已经没有了黑夜。
炮火从后方掠过,拖曳着橘红色的尾焰,砸向前方战线,闷雷一样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一架直升机低空掠过,旋翼卷起的风掀得人睁不开眼,机身上全是弹痕,像一只遍体鳞伤的蜻蜓。
战壕里到处是人。
有人在搬运弹药箱,箱子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木头上嵌着弹片,有的箱子破了角,子弹从裂缝里露出来。
有人在给伤员包扎,绷带不够了,用撕下来的衬衫布条缠着,血渗出来,把布条染成暗红色。
有人靠着壕壁打盹,枪还抱在怀里,脸上全是泥,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一个老兵蹲在角落里,手把手教一个年轻人怎么装弹、怎么开保险。
那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有青春痘,手指在抖,嘴唇抿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枪,满是紧张模样。
“保险,看到没?这个是保险,拨到这里,就能打了。”老兵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石头:“打完就退,退到后面再装弹,别站着,蹲着,猫着腰,听见炮声就趴下,听见哨声就冲。”
年轻人点头,嘴唇还在抖。
“怕不怕?”老兵问。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怕就对了。”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怕的人都死了。”
不远处,几个妇女拎着篮子在战壕里走动。
篮子里是馒头和咸菜,用布盖着,还冒着热气,她们弯着腰,小心地避开那些睡着的人,轻声问:“谁还没吃东西?来来来,趁热吃一口...”
一个年轻士兵从角落里探出头来,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班长。”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甘心,又带着点年轻人的倔强:“要不还是让我去开战斗机吧,不用多好的机型,七爷就行,能飞起来就行,我上去消耗一波,让咱们的飞行员跟在后面…”
“闭嘴吧你。”一个老兵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七爷都给你开?你当那是拖拉机?你当你是王牌飞行员?”
“可是..”
“没有可是。”老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天上全是那些会飞的畜生,你上去,不用一分钟,就连人带机一起给你撕碎,省省吧,在地上还能多活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