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我们会在梦中相见(5.1K)(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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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不说话了,低下头,手指攥着枪,攥得指节发白。
....
赵理晃了晃脑袋,脑子又胀又痛。
脑子里还是混的,梦里的草原、篝火、虎头帽,和眼前的硝烟、炮火、废墟搅在一起,像两幅画叠在同一张纸上。
他这几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每次闭上眼就被炮声炸醒,醒来就继续打,打累了再闭上眼。
有时候打着打着就睡着了,被战友一脚踹醒,爬起来继续打。
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地在动,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还在勉强运转。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距离那个可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大主降临,几乎毁掉了整个太阳系。
澹明哥和老御直虽然不在了,但残存的力量还稳稳护住太阳系那些破碎的星体。
而那个大主似乎没有兴趣干预,那天之后便消失了。
虽然还留下来数以亿计的阴噬兽,但不管怎么说,地球文明至少还能勉强苟延。
是好消息么?
或许吧....
大家也都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只是...就这样放弃....不行。
“队长。”那个满脸烟尘的战友蹲下来,递给他一壶水:“前面的队伍退下来休整了,该我们上了。”
赵理接过水,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还有一点塑料的味道,像是从水壶里闷了好几天。
“机甲只剩下两台能用的了。”战友说:“将就吧。”
赵理晃了晃脑袋,把水壶递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要离开一趟。”
战友愣住了。
“要去找我爸。”赵理轻声道。
战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张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要当逃兵?”
赵理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拍得那脑袋往下一沉。
“滚,老子开枪揍阴噬兽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
战友捂着头盔嘟囔:“那你保养得挺好。”
赵理又一巴掌拍过去。
....
西南某地,野战指挥中心。
帐篷很大,但塞满了东西,显得拥挤逼仄。
沙盘占了大半个帐篷,上面插满了小红旗和小蓝旗,红线蓝线交错纵横,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沙盘的边角已经磨损了,木框上嵌着泥,有几面小旗倒了,没人扶。
四周堆着弹药箱、地图筒、通讯设备,几部电台嗡嗡地响着,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报话声。
一个参谋戴着耳机,一边听一边在纸上飞快记着什么,眉头拧成一团。
角落里堆着几箱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包装上沾着泥,旁边是几床军被,上面有几块暗褐色的斑块,是血迹。
战前的光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物资堆得整整齐齐,装备应有尽有,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都缺,缺人,缺枪,缺炮弹,缺时间。
一群军官围在沙盘前,吵得面红耳赤。
他们的军装都脏了,皱巴巴的,有的袖口磨破了,有的扣子掉了,有人拄着拐杖,有人胳膊上吊着绷带,有人脸上贴着纱布,纱布
像一群残兵败将。
“锦官城方向已经撑不住了!”一个上校指着沙盘上的一角,手指戳得那些小旗东倒西歪,“守军伤亡过半,弹药也快打光了,再不增援,天亮之前就得撤!”
“撤?”对面的上校拍着桌子,声音比他更大:“往哪儿撤?后面就是老百姓撤离通道!撤了就全暴露了!那些老百姓怎么办?你让他们往哪儿跑?”
“那你说怎么办?拿人去填?填完了呢?填完了锦官城就能守住?”
“填完了也得填!后面是十几万的老百姓!”
“渝州那边还有两个营。”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点犹豫,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说的和不合时宜:“可以调过去……”
“调不过去!”旁边的人立刻打断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公路被那群畜生炸断了,三四五六七八个口子,工兵抢修了两天还没修好,直升机也飞不过去,天上全是那些东西,你派出去,半路上就被截了!”
“那就打阻击!”先前那上校的声音又提上来了,沙哑得像劈柴:“在锦官城城外围再拖一天!只要一天,百姓就能撤进山里!”
“拿什么拖?你拿命拖?”
“拿命拖就拿命拖!”上校吼起来,额上的青筋暴出来:“我从开战第一天就在这,我的旅长没了,我的政委死了,我们旅只剩我们了,整整一个旅啊,现在只剩下了二百人不到,只剩二百,你算算,死了多少同志,不差我一个!”
“就你们旅牺牲最多么,站在这里的,哪个牺牲比你少,你...”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压住了所有争吵。
帐篷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沙盘尽头。
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两颗将星,眼睛布满血丝,颧骨突出,比开战前瘦了一大圈。
他的军装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
他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
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只是盯着沙盘,目光不停地在那些小红旗之间扫过,像在算一笔怎么也算不平的账。
锦官城快没了,巴郡求援,电台里那个营长的声音在发抖,说他们已经打退了六次冲锋,子弹快没了,手榴弹也没了,还剩两箱炸药包,问要不要炸桥。
泸水已经联系不上了,最后一次通话是昨天凌晨,那边的声音很乱,有人在喊,有人在哭,然后是一声爆炸,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几条主要防线都在摇摇欲坠。
每一处都在问他要人、要枪、要炮弹、要时间。
他已经没有可以调动的预备队了。
那些还在打的部队,早就该撤下来休整,但撤不下来,就是因为没有人可以换他们。
他把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投向地图边缘那片广袤的空白。
高原,人烟稀少,交通不便,但那是最后还能退的地方。
只要能把百姓撤进去,只要能在那些山口再拖几天,只要……
“报告!”
一个校官掀帘进来,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要凑到他耳边。
“这是战场。”将军没有看他,声音淡淡的:“不要搞这些蝇营狗苟的事,要光明正大。”
校官愣了一下,直起身,声音提高了些:“报告!特别防御处西南总局神机营永昌大队岩羊中队代理队长赵理过来了,说有紧急军情。”
将军的手停在沙盘边缘。
他怔了一下。
“让他进来。”
片刻后,帘子掀开,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站在帐篷口。
看着面前这群军官,看着那个自从开战就没再见过的父亲,年轻人抿了抿皲裂的嘴唇。
父亲很瘦了。
脸上颧骨突出来,眼睛陷进去,眼白上爬满了血丝,军装还是那身军装,但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赵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喊一声“爸”,想问他吃没吃饭,想问他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的,但却开不了口。
而将军倒是先开口了。
“赵理。”他的声音很沉,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现在在打仗,你的部队按照命令应该驻守黎州,掩护民众撤离,你的军情,应该汇报给你的上级,是什么让你越级上报?”
“我希望你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然…”
他的语气很硬,像在训一个不听话的兵,但他的眼睛不是这样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是关切,是担忧,是一个父亲看见儿子还活着时,拼命压住的那口气。
赵理看着那双眼睛,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
“我可能有办法...”他顿了顿:“复活澹明哥。”
话音落下,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