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或许还有希望(5.4K)(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陕北,延州。
黄土高原上的这座小城,在一个月前成了特别防御处临时总署的驻地。
不是因为这里足够隐蔽,只是单纯因为其他地方已经不够安全。
临时信息大厅设在城内一处旧窑洞里。
窑洞很大,但塞满了设备,显得拥挤逼仄。
环形巨屏立在最深处,屏幕上红绿光点稀疏得可怜。
卫星只剩不到十颗还在勉强运转,即便还有转运司的阵法在帮忙,大部分战区的情报还是要靠人传人、车传车,非必要的一封电报甚至要走十几个小时。
主控台前,王伯详坐在一把旧木椅上,手里握着一支红笔,低头看着摊在膝盖上的纸质地图,地图上画满了圈圈叉叉,红线蓝线交错,有些地方被笔尖戳破了,露出背面灰白的纸。
他的头发全白了。
一个月前还只是鬓角有几缕银丝,现在从头到顶,白得像覆了一层霜。
脸上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皮肤暗沉。
新秘书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夹,轻声汇报:“锦官城方向,守军已完成休整,正在向邛崃方向构筑新防线。”
“渝州方向,昨日击退一波兽潮,伤亡较轻,但弹药消耗较大,请求补充,泸水方向…暂时失去联系,最后一次通话是前天傍晚,之后电台再没响过。”
王伯详没有抬头,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还有呢?”
秘书翻开另一个文件夹:“月颜小姐仍在东海海域,据通报,她三天前在舟山附近斩杀了几只A级阴噬兽,之后往南去了。“
“北宫指挥使已回援韶州,伤势尚未痊愈,但已重新投入战斗。”
“秦烈指挥使在晋城一带,与妖族镇守协同作战,江水暖指挥使在湘西,司寇建国指挥使在滇南,安安女士…”秘书顿了顿:“也在韶州,她伤得不轻,但还在撑着...”
“妖族那边呢?”
“穷奇、白泽几位大能各自在战线最吃紧的地方,饕餮一族的族长…”秘书沉默了一下,道:“上月在西部断后,至今下落不明。”
王伯详的笔顿了一下,只是继续画线:“国外呢?”
秘书翻到下一页:“扶桑方面,平民伤亡持续增加,寒国方面,零星抵抗虽然还在,但战线已经没有办法维持....”
“...东南亚方面...”
“法兰西方面,仍在抵抗,但骑士团名存实亡,只靠血族、狼族等坚持,不过同样损失惨重。”
“英吉利方面...”
“南美方面...”
“最后是美利坚方面…”秘书合上文件夹:“从昨天下午三点起至今,已经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以上是还能联系上的各国汇报的情况...虽然很多国家已经失去了联系,但不代表已经全部沦陷...”
王伯详没有出声。
窑洞里很安静,只有电台嗡嗡的电流声。
半晌,他轻声问:“还有别的吗?”
秘书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王伯详抬起头,看着他。
秘书抿了抿嘴,声音低了下去:“今天早上,从雅州方向过来的一支撤离部队…传回了一份报告。”
“什么报告?”
秘书深吸一口气,像在给自己打气。
“他们在撤离途中遭遇了A级阴噬兽,车队被截断,老百姓被困在山谷里,护卫部队伤亡过半,眼看就要撑不住....”他顿了顿:“澹明先生出现了。”
王伯详手里的笔停了。
秘书继续说:“他杀了那只阴噬兽,然后…就走了。”
又是一阵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黄土从窑顶簌簌落下的声音。
“然后呢?”王伯详问。
秘书低下头:“那支部队的战士和百姓口径都一样,他们说...澹明先生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动作没有之前那么快,也不像以前那样,杀完就立马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很久,像...是在发呆。”
“随行的灵务司反馈,澹明先生这种情况...可能是快到...极限了。”
王伯详握着红笔的手在发抖。
半晌,他问:“能找到他吗?”
秘书摇头:“已经试过,虽然我们都知道哪里的敌人强大,哪里就有他。”
“虽然...澹明先生早已经...”
“但即便只是本能...以我们目前残存的卫星再加上转运司的阵法、灵力感知也同样追不上。”
王伯详放下笔。
他抬起头,望着窑洞顶上那盏昏黄的灯,看了很久。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轻声说。
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同这个世界说话。
一个月。
距离那道从裂缝中掠过的光,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大主走了。
祂坐在那头驮着宫殿的巨兽背上,消失在裂缝深处。
那些侥幸未死的残余大卫也跟着走了,只留下数不清的阴噬兽,杀不完,赶不尽。
战争还在继续。
烈度没有降低,只是从“毁灭”变成了“绞杀”。
人类和妖族在绞肉机里又滚了一个月。
最初的那几天,所有人都以为完了。
两个至高战力倒下。
大主虽然走了,但留下的是数以亿计的阴噬兽,是满目疮痍的大地,是一半人口化作灰烬的世界。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未来又会怎么样。
只是本能地抵抗,本能地撤退,本能地活下去。
跟虫子一样。
以前虫子从来不会被消灭干净,可现在呢?
然后,在某一次撤离中,奇迹发生了。
代号“赓续”的撤离行动,是开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三千万人从川西向高原转移,车队绵延数百里,从山脚排到山腰,从山腰排到山口。
阴噬兽追了上来。
A级,数十只。
护卫部队打光了弹药,打光了炮弹,打光了能打出去的一切。
随队御直几乎死伤殆尽,而从昆仑墟赶回来的慕容指挥使也因为连日征战,早已疲惫不堪,一时竟脱身不得。
说来,也是讽刺,能从昆仑墟带着镇守部队赶回来,倒也不是因为以前澹明和老御直留下的封印让那些企图入侵这个世界的敌人知难而退。
而是因为,对面的敌人知道了大主降临,唯恐牵连到它们,于是纷纷退去。
也就是说,它们已经放弃了这颗星球。
也就是说,它们已经下了判断,这颗星球,没有希望了。
也是因为这样,慕容指挥使才能带着镇守部队返回尘世,算是为这个末日注入了新的一股作战力量。
只是...这一股力量,也在短短一个月内折损殆尽。
而这一次的撤离,是最后的种子力量了。
可在这一场突袭战里,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当时得知这个情况时,指挥频道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什么可说。
弹尽粮绝,抽调不出援军,而身后是三千万人。
然后他出现了。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他从山谷的阴影中走出来,青衣破碎,长发披散,脚步踉跄,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他走到车队前面,站在那些A级阴噬兽面前,举起了一柄断掉的长剑。
他的剑,早就送走了。
这柄剑不知从何而来,或许是淘某宝的存货,又或是某位武林弟子的生前佩剑。
那一战,印象很深刻,和以往完全不同。
那些阴噬兽一只接一只倒下,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那道青衣在兽潮中冲杀,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摇摇晃晃,却始终不灭。
只记得他杀完最后一只阴噬兽之后,站在原地,只有片刻,别人想靠近,却一股柔和的力量挡在了数百米开外。
无论如何呼喊,他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最后,踉踉跄跄,消失在山谷深处。
从那以后,全世界都在传---青衣剑仙没有死。
他还在战斗。
他战斗每一个战场,在每一处危难,在每一次绝望降临的时候。
哪里有A级以上的阴噬兽,哪里就有那道青衣。
他从不说话,从不停留,只是杀敌,然后离开。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没有人能追上他的脚步。
月颜追了很多天,每次赶到的时候,只剩一地阴噬兽的尸体。
后来她不追了。
她开始杀。
杀那些阴噬兽,杀那些她以前不屑于出手的低阶兽,杀那些杀不完的、源源不断的、永远杀不尽的怪物。
她不说为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多杀一只,那位青衣剑仙就能少累一点。
而那些被救的人,每一个都在说同一件事: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了。
他杀完阴噬兽之后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而伤势也越来越重,如同一个破麻袋,仿佛只要有风吹来,就会呼呼发出声。
可他还是会来。
只要有人需要他,他就会来。
王伯详放下笔,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圈叉红线。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还有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都赶不走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