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早膳(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只有那紧绷的肩膀和攥得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甘晚晴没有回头看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抬起双手,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事后特有的、轻微的慵懒与餍足。
她无比迅速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抚平了衣襟和大氅上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褶皱。
尤其是下身的裙摆,她仔细地抻了抻,确保毫无异样。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带着淡雅香气的杏色丝帕,极其自然地,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唇角、眼角,以及...额头上方才抵着廊柱、可能沾染的微不可察的灰尘。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无可挑剔。
做完这一切,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甘晚晴再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气息,已然平稳如常。
她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温婉乖巧、带着些许对母亲依赖的标准笑容,眼神中的水光、疯狂、餍足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澈见底的、带着晨起应有的淡淡懵懂的恬静。
只是脸颊上那异常的红晕,一时难以完全褪去,但在这黎明晦暗的光线和廊下灯笼的映照下,或许可以解释为行走匆匆或天气寒冷所致。
她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询问地,看向依旧僵立在阴影中的蕊初。
那目光清澈,坦然,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她只是在等待侍女跟上,一同去给母亲请安。
蕊初在小姐目光的注视下,浑身又是一个激灵。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小姐那双此刻看起来纯净无邪的杏眼。
那目光中没有威胁,没有命令,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等待。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蕊初心底的寒意更甚。
她知道,小姐在看着她,在确认她的状态,在评估她是否足够镇定,是否准备好继续扮演一切如常的戏码。
蕊初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甚至挤出一丝勉强的、恭顺的笑容。
她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甘晚晴的唇角,似乎是满意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目光,迈步,离开了那根承载了她片刻疯狂的廊柱阴影,走到那扇紧闭的紫檀木门前。
抬手,用修剪整齐、涂着淡粉蔻丹的指尖,轻轻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
声音清脆、有节,带着女儿应有的恭敬。
“母亲,女儿来给您请安了。”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入,柔顺、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糯,听不出任何一丝方才压抑的喘息、情动的沙哑,或是事后的疲惫。
完美得无懈可击。
门内,母亲与嬷嬷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
片刻,传来晋夫人略显疲惫但努力维持平静的声音:“是晴儿啊,进来吧。”
“哎。”甘晚晴柔声应道,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无害。
她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房门。
温暖的、带着浓重香药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甘晚晴迈过那高高的门槛,步履轻盈地走了进去,姿态是无可挑剔的优雅端庄。
在踏入室内的刹那,她仿佛将门外廊下那片刻的阴影、冰冷、疯狂、亵渎,以及身后那个知晓一切的侍女,彻底地、干干净净地,留在了身后。
蕊初紧跟着小姐的脚步,也迈过了门槛,然后如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侍立到门内一侧的阴影中,垂下头,恢复了丫鬟应有的、毫无存在感的姿态。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心脏还在狂跳,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廊柱阴影下小姐那剧烈颤抖的背影,以及那被死死捂住的、短促的抽气声。
只有廊柱上,那缠枝莲的雕花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滚烫的气息,见证着方才那极致的悖德、荒唐,与主仆二人心照不宣的恐怖默契。
晨光透过厚重的绛紫色绡纱帘幔,也变得朦胧黯淡,室内主要依靠数十盏嵌在墙壁和梁柱上的琉璃灯照明,光线柔和却缺乏生气。
正厅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嵌螺钿八仙桌已布置妥当。
桌上铺着杏黄色团花锦缎桌布,碗碟皆是甜白釉,薄如蛋壳,莹润如玉,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筷子是象牙镶银头,调羹是整块玉雕琢,每一样都彰显着甘家的富贵与讲究。
晋夫人已端坐在主位。
她脸色比昨夜似乎更憔悴了几分,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但发髻依旧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整套的赤金点翠头面,穿着暗红色织金牡丹纹妆花缎长袄,强撑着主母的威仪。
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微微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僵硬。
她的贴身嬷嬷和两个大丫鬟垂手侍立在她身后,屏息静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甘晚晴迈着恰到好处的、既不显急促也不显拖沓的轻盈步伐,走到桌前,对着母亲盈盈一福,声音清甜柔顺:“给母亲请安。母亲昨夜可还安好?”
晋夫人抬起有些浮肿的眼皮,看着亭亭玉立、容颜绝美、神情温婉的女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爱,有担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略带沙哑:“起来吧,坐。我...还好。倒是你,昨夜风雪大,可曾吓着?”
甘晚晴依言在母亲下首右侧的座位优雅落座,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
闻言,她微微低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后怕与依赖的羞涩笑容,声音更柔了几分:“劳母亲挂心。女儿在房中,有蕊初她们陪着,门窗也都关得严实,倒不怎么怕。只是...听说哥哥今日要去拜会白家,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也为母亲和哥哥担忧。”
她的眼神清澈无辜,语气真挚,将一个不谙世事、却懂得关心家人的乖女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晋夫人看着女儿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那因外界剧变和家族前途而产生的重重焦虑,似乎被这温柔懂事的话语稍稍抚慰了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先用早膳吧。用了膳,再说。”
侍立一旁的嬷嬷立刻示意,候在门外的丫鬟们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开始布菜。
这顿早膳,绝非寻常富户可比,极尽奢靡与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