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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4章 一四三二章 龙兴退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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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眷元年腊月廿三,小年。会宁府的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北风从按出虎水方向灌进来,卷着雪粒打在破败的宫墙上,沙沙作响。这座金国龙兴之地的皇城,此刻像一头被遗弃的老兽,蜷缩在风雪中。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不是进城,是出城。牛车、马车、爬犁,载着家当、老小、以及这些年从汉地搜刮来的细软,一辆接一辆往东、往北,往他们来的地方去。守城的士兵缩在门洞里,懒得盘查。这些年,走的人太多了。

「让让!让让!」一个裹着旧貂裘的女真汉子赶着爬犁,车上堆着麻袋,里头是粮食、铁锅、几件瓷器。他身后跟着三辆牛车,坐着婆娘、孩子,还有几个剃了头的汉人奴仆。

「完颜孛鲁,你也回去?」旁边一个骑马的熟人问。

「回去。」那汉子啐了一口唾沫,「南边待不下去了。那些汉奴反了,旗庄被烧了好几个,再不走,命都没了。」

「听说你在邢州有几百亩地……」

「地?」完颜孛鲁冷笑,「地有什么用?汉奴跑了,谁给你种?十旗天兵?旗丁包衣自己都顾不过来。」他扬鞭抽了一下马,爬犁吱呀吱呀往前挪。

城门口一个老卒望着这景象叹了口气。他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人,在会宁府守了三十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守到两鬓斑白。他记得当年这里多热闹——各路人马进进出出,押着战利品、押着俘虏,欢声笑语。如今只剩些老弱病残,和一心想离开的人。

「他娘的,这仗,到底还打不打了?」老卒骂了一声,把枪靠在墙上,缩进避风的角落。

同一日,南边一千里外的辽阳府,雪从昨夜下到这会儿还没停。

城南门的戍卒缩在皮袄里,望着澄州方向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是大明国辽东半岛的北界。七年前舟山军从海上登陆,取了辽南,金国丢了凤凰城、娘娘城,一路退到辽阳。如今澄州城外,明军的棱堡像一排蹲伏的巨兽,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北方。炮声隔三差五传来,闷闷的,不像是真要攻城,倒像是提醒城里的金兵:明国还在那儿,没走。

完颜讹鲁朵站在城头,按着刀柄。他是完颜宗辅的弟弟,奉命镇守辽阳已有三年。这三年,明军没打过辽阳,可也没闲着——他们在复州、盖州屯田、修路、办学堂,把辽南经营得铁桶一般。

「讹鲁朵勃极烈,」亲兵阿鲁不大喘气地登上城楼,「南边又来了一拨逃人。从澄州那边跑出来的,说是明军在分田地,那些汉奴跑得欢,可也有几个女真旗人实在待不下去,变卖家产往北走。另外,辽泽那边仆散详稳派人来报,蒸汽机又坏了,年关怕是修不好。」

完颜讹鲁朵接过名册翻了翻,眉头皱得更紧。辽南半岛丢了快八年,明国在那里扎了根。他去年曾派细作混进去打探,回来的人说,那边的汉人走路都挺着胸,见了当兵的也不躲,学堂里的娃娃念「人之初,性本善」,也念「汽锅机,铁与火」。他听完,半晌没说话。

「让逃人进城,安置在城西马场,过了年往北送。」他合上名册,「会宁府那边,有信儿没有?」

亲兵摇头:「驿路不通,北边的站赤早废了。听说上京那边也冷清,老主子们都往更北边跑了,说是要重操旧业,打猎捕鱼。」

完颜讹鲁朵没再问。他望着南边,那里是澄州,是明军的炮台,是他守了八年的前线。炮声又响了一阵,停了。城头的雪还在下,把一切都盖成白色。

黄龙府在会宁府以南,是金国东北的粮储重镇。往年从三江平原、辽泽新垦区运来的粮食在这里集散,然后运往上京、燕京。今年收成不错,蒸汽抽水机日夜不停地抽排辽泽积水,新垦出几万亩良田。

但粮仓外排着长队——不是来运粮的,是来领粮的。那些从南边回来的女真人,没有土地、没有房子、没有活路,只能靠官府赈济度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在雪地里跺着脚,等那几碗薄粥。

「慢慢来!都有份!」管粮仓的汉人胥吏吆喝着,手里的勺子却不怎么大方。他是金兵从河北抓来的,当了几年差,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凭什么给那契丹人先打?」一个女真汉子推搡着前面的契丹老人。

契丹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像在看一块石头。他没有争辩,只是默默端着自己的碗挪到一边。

「吵什么吵!」胥吏一勺子敲在案板上,「再吵,都别吃了!」

女真汉子骂骂咧咧,却不敢再出声。这年头,连女真人自己都吃不饱饭了,哪还有力气跟人吵架?

肇州在黄龙府北面,靠松花江,是金国北方屯田的重要据点。这里的景象与会宁府、黄龙府不同,看不到萧条,反倒有一种热火朝天的忙乱。从南方回来的女真人被安置在这里,分给土地、农具、种子,让他们重新当农民。

「快!快!把这排水渠挖通!」一个披着皮袄的官员在田埂上喊着,手指着刚用蒸汽抽水机抽干的洼地。一群汉人奴工正挥着铁锹,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挖沟,手脚冻裂了,血渗出来,在泥土上留下暗红的印子。监工的女真兵缩在背风处烤火,偶尔抬头看一眼。

远处,几间新盖的木屋冒出炊烟。一个女真妇人把一锅稀粥端上桌,嘟囔着:「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年都过不了。」她的男人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半晌才开口:「凑合吃吧,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妇人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咸平府在辽河东岸,是金国连接上京与东京辽阳府的重要枢纽。这里的年关景象更复杂,既有从南方回来的女真人,也有从辽阳府逃出来的汉人、契丹人、渤海人。各色人等混杂,街上的口音五花八门。

「听说明国的兵已经到澄州了,离辽阳就百来里。」一个商人压低声音对同桌的同伴说。

「澄州?那不是在海边吗?」

「海边的盘锦、营口早就是明国的了。辽南半岛丢了七年了,你还不知道?」

「那辽阳……能守住吗?」

「谁知道呢。守不住就跑呗。反正金国还有这老林子,跑回山里,南蛮子的兵总不会追进来。」

集市上,有人在卖从明国走私来的布匹、瓷器,也有在卖从南方带回来的奴隶。一个汉人女子被绑在木桩上,头上插着草标,眼神空洞。她是从山东被掳来的,几经转卖到了这里。买主不多,问价的人更少——这年头,谁还养得起奴隶?

韩州在辽河上游,是金国流放犯人的地方。年关的韩州比别处更冷,风从北方吹来,刮得人脸生疼。

州衙里的官员们正围坐在火盆边,喝酒、吃肉、谈论着南方的战事。他们大多是宗室远支,或者得罪了权贵被贬到这里来的,对朝廷的前途并不怎么关心。

「听说讹鲁朵大人在北琴海那边又垦出几万亩地,明年粮食就不愁了。」一个官员举杯。

「可不是?蒸汽抽水机真他娘的好使,那洼地里的水,咕嘟咕嘟就抽干了。」

「可惜那玩意儿太金贵,坏了咱们修不了,还得从燕京请匠人。」

「请什么匠人?直接抢明国的匠人不就得了?」

众人哄笑。

懿州在辽西,靠近明国占领的盘锦湿地。这里的年关气氛格外紧张——城墙上增加了岗哨,巡逻的骑兵也多了。街上的行人匆匆,很少有人驻足交谈。

「听说明国又在澄州增兵了。」一个老兵对同伴说。

「增就增呗,咱守着城,他们还能飞过来?」

「可他们有火车。从大连到营口,明国的火车一天就能到。咱们从懿州到广宁,骑马都得两天。」

「火车火车,你他娘的就知道火车。那玩意儿再好,能跑得过咱的女真铁骑?」

老兵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他知道铁骑是跑得快,可明国的火铳更快。

城里几家富户正在收拾家当,准备往北跑。他们已经听到风声,说明年开春明国可能要大举北上。一个年轻后生问:「爹,咱真的要走?」

「不走等死吗?」他爹瞪了他一眼,「金国在南边已经快撑不住了,辽东迟早是明国的。早走早安稳。」

「那咱去哪?」

「去伯力,投奔仆散详稳。他在那边垦了好大一片地,正缺人手。」

辽阳府以南的澄州,却是另一番景象。澄州虽在金国手中,明国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城下。城外的村镇,有的暗中向明国纳贡,有的干脆被明国收编。城里的金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说金陵的方首相要北伐了。」一个商人神秘兮兮地对伙计说。

「北伐?打哪?」

「当然是打辽阳啊。打下来,咱们就是明国人了。」

「明国人有什么好?」

「好?明国人不用剃头,不用磕头,不用献鸡。你去问问那些跑辽南的商人,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伙计张了张嘴,没再问。

双城子垦区,位于速频路,靠近北琴海。这里是金国新辟的垦区,也是从南方回来的女真人最向往的地方——土地肥沃,水源充足,蒸汽抽水机排水开荒,一年能打下不少粮食。

陆朝东站在新修的水渠边,手里攥着炭笔,在木板上计算明春的播种量。他身上穿着半旧的棉袍,腰间系着布带,与寻常奴户无异。可他的眼神不同——那种被流放者特有的、不甘与算计交杂的光芒,还在眼底烧。从燕京被发配到这疙瘩快两年了,他以为自己会死,可没死成。不是命硬,是这里缺识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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